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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厂长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一些传闻，关于这个年轻人背后若隐若现的关系。

    公私合营那阵子的风声，部里某个名字……何宇柱不是冒失的人，他敢递这份计划，心里该是有些成算的。

    哪怕只溅起点水花，也是成绩。

    有了成绩，很多话就好说，很多路就好走。

    前期投入不过是每月一笔不大的开支，值得押上。

    倘若真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那后续的支持，绝不会只是一百块那么简单。

    

    他收回视线，将桌面上其他文件拢到眼前，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日常事务中不起眼的一小截插曲。

    

    何宇柱将那份盖过章的申报材料收进文件夹，回到后勤处那间朝北的屋子。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等李泽协调其他厂子调来那些报废的道奇卡车。

    他忽然想起还得补一道手续，便从抽屉里抽出稿纸，伏在桌沿开始写调拨申请。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午前的光线正缓慢爬过窗台。

    

    报告写完时，墨迹还没干透。

    他捏着纸张边缘，又一次走向厂长办公室。

    

    张厂长接过那页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什么也没问，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公章。

    红印落在纸尾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嗒”

    一声。

    他把报告递回来时，声音里带着惯常的那种平稳：“你要是能等，材料就先放我这儿，过几天我去部里开会顺便递上去。

    要是赶时间，就自己跑一趟。”

    

    “我自己送吧。”

    何宇柱接过纸张，嘴角弯了弯，“不麻烦您了。

    反正路不远，早点交到第一机械工业部，那边也能早点处理。”

    

    他退出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独自一人的脚步声。

    

    回到自己那间屋子，他从怀里摸出那块老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告诉他，距离中午下班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

    得回家给娄晓娥做饭——报告只能下午再送了。

    

    既然快到饭点，不如顺路去食堂看看。

    他推出那辆停在墙角的自行车，车轮碾过厂区的水泥路，带起几片枯叶。

    食堂后厨飘出熟悉的蒸腾气味，他刚掀开布帘走进去，就差点撞上正要往外走的李怀德。

    

    对方立刻站定，脸上堆起笑容：“何副处长来检查工作？”

    

    “谈不上检查。”

    何宇柱摆摆手，视线扫过灶台边忙碌的身影，“以前我也在这儿待过，顺路过来转转。

    李主任，去你办公室说点事。”

    

    两人前一后走进那间狭小的食堂办公室。

    何宇柱随手拖过一把木椅坐下，抬头看见李怀德还站着，便抬了抬下巴：“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