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何宇柱看了好几秒，仿佛没听清，又像是要从对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你再说一遍？”

    他向前倾身，手肘压在了文件上，“你是说……仿制卡车？用咱们维修班那几个工人？”

    

    “对。”

    

    “小何啊。”

    刘处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咱们这儿是轧钢厂。

    机器是轧钢的，不是造车的。

    就连东北那边正儿八经的汽车厂，眼下都还没听说真把车造出来。

    你凭什么呢？就凭维修班那几双手、几把扳手？”

    

    何宇柱等他说完。

    窗外的光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今天上午，我去运输科转了转。”

    他开口，语速平缓，“跟几个老师傅聊了。

    咱们厂里跑的那些车，都是早年战场上留下来的东西。

    零件早就没处买了，坏了怎么办？全靠维修班自己琢磨，拿锉刀锉，用车床车，一点一点凑合着让它还能动。

    既然零件都能硬生生做出来，为什么不能往前多走一步？为什么不试试把整辆车的样子摸清楚？”

    

    刘处长沉默地听着。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

    

    “你的心思我明白。”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复杂，“可车是上级拨下来的宝贝。

    每一辆每天的任务都排得死死的，拉原料、送成品，一刻都停不得。

    你难道想拆一辆？那生产任务怎么办？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动正在跑的车。”

    何宇柱立刻接道，“只要您点头，允许我把人组织起来，成立个小组。

    车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刘处长皱起眉，困惑里掺进一丝好奇，“没有真车摆在眼前拆开看，没有实物比着量，你们怎么弄？仿制仿制，总得有个‘原样’吧？难道对着空气画图？”

    

    何宇柱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个没能成形的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道：“车的事，我来解决。

    您只要同意成立小组，给个名目就行。”

    

    刘处长靠回椅背，目光越过何宇柱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起来，这次有了节奏，缓慢而沉重。

    

    刘处长听完何宇柱的解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窗外传来隐约的机器运转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机油味。

    他抬起眼，目光在对面年轻人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认识部里的人？”

    他问，声音不高。

    

    何宇柱点了点头，没多说具体是谁。

    他接着讲起那些已经不能动弹的旧卡车——它们躺在城郊几个厂的仓库后面，锈蚀的轮胎陷在泥里，引擎盖下结着蛛网。

    如果能弄过来，拆开，一件件摆在地上，或许能重新拼凑出些能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