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时候再讲那些虚的。”
何宇柱立刻改了口。”好,老田。
记住了。”
田副处长听见对方用这个称呼,脸色才缓和了些。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水,声音压得低了些:“往农村跑?那也得老乡家里有富余才行。
眼下地里收上来的,大半都交了公粮。
就算哪家养了几只鸡鸭,攒下一篮鸡蛋——可咱们厂多少人?几千张嘴巴等着。
你费劲巴拉弄回一只鸡,够干什么?每人连片羽毛都分不着。
除非能一口气收上来百十只,不然全是白费力气。
哪个村子能一下掏出这么多活禽?有这功夫,不如多往屠宰场跑两趟。
那边领导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多拉半扇猪肉回来。”
何宇柱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转过几个弯。
先前那些念头,确实太天真了。
那些书里写的,到底不能全信。
这年月,乡下或许还能碰见些老物件,可吃食上哪有什么便宜可捡?人人都紧着填肚子,有粮有蛋谁舍得往外拿?至于电视剧里演的那套——李副主任因为厨艺就离不了谁,大概也就是关起门来自己解解馋。
请外头领导吃饭?眼下这风气可不兴这个。
物资调拨全是上头一张纸说了算,厂子里自己能作主的地方,实在有限。
所谓公款吃喝的风,那是往后些年的事了。
现在谁敢?就算有心思,也没处弄那么多油水。
电视剧那么编,无非是戏需要罢了。
轧钢厂还没合营那会儿,娄老板确实常摆席面,那是生意场上的来往。
可自从挂上“红星”
的牌子,厂里领导就没再为外面的人开过灶。
唯一例外是毛熊专家来的那段日子,食堂后头单独起过火。
还有些故事里写,厂里专门配了采购员,天天蹬着自行车往乡下去收东西,主角穿成了采购员,每天任务就是去村里淘换吃食,回来给领导们加菜。
现在想想简直荒唐。
先不说能不能收到,就算真收到了,一辆自行车能驮多少?那点分量够谁吃?领导们若真想尝点新鲜的,何必费这周章?随便派个人去鸽子市转一圈,什么买不着?
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时,金属外壳触手微凉。
何宇柱瞥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转向身旁的人。”这样吧,”
他说,“你领着我,去下面转转。
见见那些实际干活的人。
光坐在屋子里听你说,不如亲眼看看。”
魏子星连忙点头。”好的,副处长。
我这就带您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后勤处的门廊。
厂区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煤烟味,远处传来机床有规律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