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说这语言难啃,果然不假——单是那弹舌的功夫,就够折腾人的。

    

    但他没合上书。

    往后几天,只要得空,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字典和教程一遍遍磨。

    记忆倒是帮了大忙,那些规则和发音位置像是刻进了脑子里。

    七天后,基本的发音规律他已经摸出了门道。

    中间他又跑了一趟图书馆,带回一本厚重的俄文词典。

    光会念叨不够,总得能看懂写的是什么。

    

    只是他心里始终没底。

    这些日子全是自己对着墙练,没个真正懂行的人听一听。

    他发出的那些音,到底像不像那么回事,恐怕只有墙知道了。

    

    从书店带回那本硬壳封面的俄语教材后,何宇柱便去找了后勤的侯处长。

    他申请添置一台能烤面包的小炉子。

    炉子运来的那天,食堂里飘着陌生的焦香。

    头几回烤出来的东西硬得像砖头,他蹲在炉子前盯着发黑的表面看了很久,把每一次火候、每一次揉面的手感都记在心里。

    后来面终于蓬松起来,金黄的色泽从炉口透出时,他叫来了蒸馒头的老钱,把步骤一点一点说给她听。

    

    八月,暑气正盛的时候,一批贴着外文标签的机器运进了厂区。

    跟着机器一起来的还有二十五个男人,领头的那个叫安德烈。

    厂里办了欢迎会,红旗和标语在风里哗啦作响。

    仪式结束,那些人便径直走向车间——他们来这儿带着任务,工作便是最要紧的事。

    

    何宇柱打听过这些人的口味。

    酸、甜、辣、咸,他默念着这几个字,心里有了盘算。

    他让人去蔡全无那儿取来几坛腌好的酸黄瓜,又准备了裹着酸汤的酥肉和烤得滋滋响的猪排。

    头一餐,他想先试试深浅。

    每人面前还搁了一小盅白酒。

    

    一切安排妥当,他忽然想起家里那缸柿子醋。

    若是兑上汽水,会不会合他们的胃口?他记得那些人故乡有种饮料,名字发音古怪,却总被津津乐道。

    中午,食堂里刀叉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

    吃到一半,有人举起酒盅朝他晃了晃,喉咙里滚出一句“哈拉少”

    。

    几个毛茸茸的大拇指接连竖了起来。

    

    饭后,每张桌上都多了一大杯琥珀色的液体。

    起初他们只是好奇地抿了一口,接着有人仰头喝尽,又伸手要第二杯。

    那之后,这饮料便成了固定节目。

    

    车间里机器轰鸣时,何宇柱常站在工人堆里。

    他听着那些卷舌音很重的讲解,眼睛盯着对方开合的嘴唇,心里对照着书上那些字母和音标。

    起初他需要翻译转述,后来那些句子渐渐在他耳中清晰起来,像雾气散开后露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