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打从你进这食堂的门,我就觉着,你跟旁人不一样。
好好干,往后的路,肯定比我走得远。
别学我。”
何宇柱迎着他的目光,很认真地点头。”我记下了,刘叔。
多谢你。”
刘大奎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转身走到外面的大间,拍了拍手。
原本在各处忙活或低声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聚拢过来。”都过来一下!”
刘大奎提高了声音,“从今天起,食堂这一摊子事,就交给何宇柱同志了。
何主任,来,跟大家说两句。”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带着试探,也带着张望。
何宇柱向前走了两步。
他先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慢慢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脸。
空气里的细尘在从窗户斜 ** 来的光柱里缓缓浮沉。
等最后一点掌声也歇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组织上把食堂交给我,是信任。”
他顿了一下,“我是什么样的人,以前怎么干活,大伙儿一块儿处了这些年,心里大概都有数。
别的漂亮话,我不多说。
只说一点:如今这轧钢厂,是国家的了。
咱们这儿,有掌勺的,有洗菜的,有管仓库的,有擦桌扫地的。
活儿不一样,可没有谁的汗珠子更轻贱。”
“车间里的工友,流汗是为了造出有用的零件。
咱们流汗,是为了让他们肚子里的粮食变成力气。
力气足了,零件才能造得好,造得快。
往后,咱们就琢磨这一件事:怎么让全厂的人,不光把肚子填饱,还要吃得像样,吃得舒坦。
他们身上有劲,心里踏实,这厂子才能往前奔。”
他说完了,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车间机器沉闷的轰鸣,像一种背景,稳稳地托着这一刻的寂静。
食堂里弥漫着水汽和肥皂沫的味道。
何宇柱卷起袖子,第一个将抹布浸入浑浊的水桶。
他没有站在一旁指挥,而是和那些穿着油渍围裙的男男 ** 一起,擦拭每一张油腻的桌腿,刮掉灶台背面经年累月的污垢。
起初有人偷眼看他,但见他额角淌下的汗珠和自己并无分别,那些细微的嘀咕声便渐渐沉了下去。
当最后一块地砖显出原本的颜色,他直起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从今往后,这里就得一直这样亮堂。
接着,他走到那排巨大的铁锅前。
掌勺的几位老师傅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往后的工作餐,他会站在锅边。
一样的土豆白菜,一样的油盐酱醋,但滋味可以不一样。
这话让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一眼。
他又说,从明天起,每口锅放多少菜、多少水、多少盐,都得用秤和量杯记下来,贴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