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从布上跨下来,弯腰去解系在四角的绳子。
绳子勒进泥土的痕迹很深,他费了点力气才扯松。
布被拎起来时,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把它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那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椅背上的布摊开着,沾着泥点、草屑,还有几处深色的污渍。
他看着,鼻腔里似乎又闻到那股混合了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味。
每次都要这样吗?他想着,清洗这么一大片布,水要多少,力气要多少,时间又要多少?有没有更简单的法子?一个不需要反复浆洗、不会轻易破损的法子?
忽然,他停住了。
木头的。
为什么不用木头做一个?找那个总在巷子口敲敲打打的老宋头,让他用木料拼出一个敞口的容器,斜斜的底,高高的边。
不用的时候,就收进那个只有他能进出的地方;要用,念头一动就能取出来。
那里面空得很,放这么个东西,算不得什么。
更重要的是,木头比布经得起折腾。
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布料会朽,会脆,会裂开细小的口子,最终变成一堆破絮。
而几年之后——他记得那个即将到来的年月——很多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难道为了几尺布,次次都要费周折去弄那张小小的、印着字的票证?木头的框架,里面衬上从那个地方砍来的毛竹,剖开,削平,一片压着一片。
这样,或许连木料都能省下一些。
他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午后的暖阳里几乎看不见。
椅子上的布,污渍在光下显得更分明了。
他不再看它,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鞋底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宋头的铺子,就在前头拐角,敲打木头的声音,已经隐约能听见了。
何宇柱扶着车把站在院门口,指尖在金属管上轻轻敲了两下。
该省则省,该花就花——这道理他向来明白。
风从巷子那头卷过来,吹得衬衫下摆微微鼓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嘴角向上提了半分。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很轻。
他骑得不快,左手偶尔松开握把,拂开飘到眼前的杨絮。
拐过第三个弯时,老宋头家的灰瓦屋檐从槐树枝杈间露了出来。
院门虚掩着,木料刨花的清苦气味先一步飘到街上。
推门进去时,锯子拉扯木头的声响正有节奏地响着。
老宋头背对着门口蹲在院心,肩膀随着手上的动作一起一伏。
何宇柱把自行车靠墙支好,车铃铛轻轻晃了晃。
“宋师傅。”
锯声停了。
老宋头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眼睛眯起来辨认来人。”何师傅?”
他站起身,刨花从膝头簌簌落下,“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路过,顺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