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动作很轻,从布上跨下来,弯腰去解系在四角的绳子。

    绳子勒进泥土的痕迹很深,他费了点力气才扯松。

    布被拎起来时,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把它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那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椅背上的布摊开着,沾着泥点、草屑,还有几处深色的污渍。

    他看着,鼻腔里似乎又闻到那股混合了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味。

    每次都要这样吗?他想着,清洗这么一大片布,水要多少,力气要多少,时间又要多少?有没有更简单的法子?一个不需要反复浆洗、不会轻易破损的法子?

    忽然,他停住了。

    木头的。

    为什么不用木头做一个?找那个总在巷子口敲敲打打的老宋头,让他用木料拼出一个敞口的容器,斜斜的底,高高的边。

    不用的时候,就收进那个只有他能进出的地方;要用,念头一动就能取出来。

    那里面空得很,放这么个东西,算不得什么。

    

    更重要的是,木头比布经得起折腾。

    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布料会朽,会脆,会裂开细小的口子,最终变成一堆破絮。

    而几年之后——他记得那个即将到来的年月——很多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难道为了几尺布,次次都要费周折去弄那张小小的、印着字的票证?木头的框架,里面衬上从那个地方砍来的毛竹,剖开,削平,一片压着一片。

    这样,或许连木料都能省下一些。

    

    他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午后的暖阳里几乎看不见。

    椅子上的布,污渍在光下显得更分明了。

    他不再看它,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鞋底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宋头的铺子,就在前头拐角,敲打木头的声音,已经隐约能听见了。

    

    何宇柱扶着车把站在院门口,指尖在金属管上轻轻敲了两下。

    该省则省,该花就花——这道理他向来明白。

    风从巷子那头卷过来,吹得衬衫下摆微微鼓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嘴角向上提了半分。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很轻。

    他骑得不快,左手偶尔松开握把,拂开飘到眼前的杨絮。

    拐过第三个弯时,老宋头家的灰瓦屋檐从槐树枝杈间露了出来。

    院门虚掩着,木料刨花的清苦气味先一步飘到街上。

    

    推门进去时,锯子拉扯木头的声响正有节奏地响着。

    老宋头背对着门口蹲在院心,肩膀随着手上的动作一起一伏。

    何宇柱把自行车靠墙支好,车铃铛轻轻晃了晃。

    

    “宋师傅。”

    

    锯声停了。

    老宋头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眼睛眯起来辨认来人。”何师傅?”

    他站起身,刨花从膝头簌簌落下,“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路过,顺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