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等看见了,多半也晚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搓动着。
何宇柱看见师父眼角细密的纹路在暮色里加深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刻进去的。
“会好起来的。”
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过青石板,“日子稳当了,人就会回头找这些老物件。
总有人得做这个事。”
老人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很轻。
他没看徒弟,视线还停在远处某片屋檐的剪影上。
柿子红起来的时候,胡同里的风开始带刀子了。
何宇柱裹紧外套,拐进那条窄巷时,先闻到的是甜腻里夹着腐烂的气味。
一辆木板车斜在墙根,筐里堆着圆滚滚的红色果实,有几个已经破了皮,深色的汁液渗进筐缝。
拉车的是个黑脸汉子,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凸起。
他正用草帽扇风,看见有人停步,扇子停了。
“怎么卖?”
何宇柱问。
汉子报了个数,声音干哑。
何宇柱没还价,伸手从最上层拿起一个。
果子沉甸甸的,表皮光滑冰凉,像握着一块打磨过的石头。
他转着看了一圈,橙红的色泽在阴天里依然扎眼。
“自己种的?”
他问,拇指蹭过柿子底部那块硬结。
“地里的东西。”
汉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再放几天就该烂了,不如换几个钱。”
何宇柱点点头。
他掏出钱,数出几张递过去。
接钱的手掌很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色。
筐子被挪动时,底下传来几声闷响,有几个柿子大概已经软透了。
“挑几个硬的吧。”
汉子蹲下身,在筐里翻捡,“能多放两天。”
何宇柱看着他挑。
那些红色的果实被一只大手托起,又放下,碰撞时发出噗噗的闷响。
最后递过来的是个旧布袋,里面装着五六个柿子,个个圆整。
“谢了。”
何宇柱接过袋子。
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扯出来的。
他走出胡同,把那袋柿子换到左手提着。
布袋粗糙的纹路磨着掌心,透过布料能感觉到果实坚硬的轮廓。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脸上。
他加快脚步,脑子里却晃过刚才筐底那些闷响——软烂的,熟过头的,等不到人买走的。
总会有些东西等不到时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已经拐上了大路。
门头沟到四九城的距离不短,拉着车赶夜路能回去吗?何宇柱听完对方的话,忍不住问。
天没亮就动身了,卖柿子的人解释,晌午才走到这儿。
等卖完再往回赶。
夜里住哪儿?现在可不是夏天,晚上冷得厉害。
何宇柱接着问。
车底下塞着被子,那人指了指,找个门楼凑合一宿就行。
何宇柱的目光落在那车柿子上。
果子圆实,托在手里沉甸甸的,皮色透着熟透的光泽。
他看向那张被风吹日晒刻满痕迹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该怎么多买些呢?既解自己的馋,也能让这趟远路不至于白跑。
一个念头就在这时忽然冒了出来——酿醋。
是了,从前在某个晃动的画面里见过,柿子能变成醋。
这念头让他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柿子品相这么好,酿出来的醋滋味肯定不会差。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您这一车,大概多少斤?何宇柱开口。
怎么,小伙子想全要?卖柿子的愣了愣,我这车少说六七百斤,柿子都熟透了,放不了几天。
你别看我不容易就多买,吃不完糟蹋了。
你的心意我领了,真要照顾生意,挑几个尝尝就好。
何宇柱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