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贴着窗子往里看。
“来了?”
她转过身,眼角堆着细纹,“小巧刚醒,说想喝口热的。”
何宇柱立刻接话:“家里灶上煨着呢,荷包蛋浮了层油花,我出门前瞧见的。”
门这时候开了。
护士推着床出来,张小巧侧躺着,怀里裹着一团棉布。
棉布动了动,露出张皱巴巴的小脸。
吴宝田的嘴角忽然就绷不住了。
他凑过去看,手指悬在棉布上方半寸,终究没敢碰。
刘蛾已经掀开被角数起来:“手指头齐全,脚趾头也齐全……六斤六两,接生的王大夫亲口说的。”
“男孩。”
张小巧声音发虚,眼睛却亮着。
何宇柱退后半步,视线从师父咧开的嘴角移到师娘颤抖的手上。
他清了清嗓子:“该道喜了。
师兄有后,您二老也抱上孙子了。”
吴宝田这才直起身,拍了拍何宇柱的肩膀。
力道有些重,拍得人晃了晃。
“板车在门口。”
何宇柱转向张小巧,“嫂子,褥子铺得厚,路上应该不硌。”
刘蛾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布包里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对着光看——都是细棉布的,领口袖口滚着同色的边。
看完了又叠回去,叠得方方正正压在床头。
“现在走?”
护士插了句话,“夜里风硬。”
“走。”
张小巧抢着答,“家里暖和。”
何宇柱把板车拉到医院门口。
吴宝田抱着那团棉布先出来,步子迈得又小又稳,像捧着碗满得溢出来的水。
刘蛾扶着张小巧跟在后面,棉布帘子掀开时带出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快散在夜风里。
褥子确实铺得厚。
张小巧躺上去时,整个人陷进去半截。
刘蛾把带来的衣裳塞在她手边,又用另一床被子从脚裹到头,只留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
“柱子。”
吴宝田忽然开口,“你在前面掌着车把,我在后面推。”
车轮碾过石板路,声音闷闷的。
何宇柱感觉到绳子勒进掌心,他调整了下握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哼唱——是刘蛾在哼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混在车轮声里听不真切。
路过胡同口那盏路灯时,吴宝田忽然快走几步跟上来,和何宇柱并着肩。
“今天辛苦你了。”
他说。
何宇柱摇摇头,没接话。
视线里,自家院门越来越近,门缝底下透出黄澄澄的光。
何宇柱从车把上取下那个布包,递到师父手里,又将两床棉被一并交过去。”您先带着东西上去,我在这儿守着车,待会儿再下来。”
“成,柱子你看着车,我赶紧上楼,别让你师娘等久了。”
医院门口,吴宝田一家随着护士推出来的病床走了出来。
张小巧躺在上面,刘蛾抱着婴儿跟在后面。
何宇柱将板车拉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