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声、纸张翻动的窸窣,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略低,带着办公事务特有的疏离:“我是崔中石。

    您哪位?”

    

    何宇柱压低了嗓子,语速很快:“有人托我传话。

    东西在烧酒胡同二十七号院里,钥匙在枣树下。

    请您尽快安排人去取。”

    话音落下,听筒便扣回了支架上。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小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玻璃门,街市喧嚣立刻涌了进来。

    穿过酒楼门口时,油烟味和酒气混成一股暖烘烘的浊流。

    他没有停留,径直往住处附近的菜市场走。

    

    市场里弥漫着泥土、烂菜叶和鱼腥交织的气味。

    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黏脚。

    他找到那个坐在藤椅里剔牙的管理员,说明来意。

    对方抬起眼皮打量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停了停,然后起身,示意跟上。

    

    穿过堆满箩筐的窄道,尽头有间屋子。

    管理员让他在门外等,自己掀开布帘进去了。

    帘子掀动的瞬间,飘出一股甜腻的烟味,混着廉价脂粉香。

    

    “黄爷,有个小子说想见您。”

    

    “带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

    炕上躺着个人,烟枪搁在嘴边,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头枕在一个女人腿上,女人正不紧不慢地替他揉着肩膀。

    何宇柱站在门口,能看见炕沿积着的一层薄灰。

    

    “什么事?”

    炕上的人没抬眼,声音从烟雾里飘出来,有些含糊。

    

    “黄爷。”

    何宇柱往前挪了半步,“我师父病了,大夫开的方子里缺一味新鲜的毛竹根做药引。

    打听了一圈,都说这东西北平城里寻不着,得往南边去找。

    都说您门路广,这才冒昧来求您。”

    

    烟枪在炕沿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我当是多大的事儿。”

    黄爷终于转过脸,眼皮耷拉着,“南边的玩意儿……行吧,既然找上门了。

    阿彪,你领他去见大山。”

    

    叫阿彪的汉子应了声,撩开帘子示意何宇柱出来。

    两人拐进隔壁屋子,里头堆着麻袋和木箱,空气里浮动着陈米和干货的气味。

    一个蹲在地上捆扎麻绳的汉子抬起头。

    

    “山哥,黄爷让带的。

    这小子想弄点南边来的东西。”

    

    叫大山的男人问他想找什么。

    他搓了搓手指,说要些刚挖出来的毛竹根,一尺长短。

    大山低头记下,又问数目。

    他报出二十这个数字。

    大山眼皮垂着算了片刻,抬起脸说,得三块大洋。

    他从衣兜里摸出三枚银元,递过去。

    大山收了钱,扯过一张黄纸写了几个字,叠好塞进他手里,嘱咐他收妥当,七天后凭这个来取东西。

    他展开纸看了一眼,上面歪斜地写着“鲜毛竹根,二十,一尺长”

    。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内袋。

    

    “山爷,”

    他顿了顿,“若是想弄些活物,野地里跑的飞的,您这儿能有门路么?”

    

    大山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那得看你要什么。

    天上地下,水里游的,只要价钱合适,黄爷手里没有弄不来的。”

    

    “蜜蜂,整一箱。

    还有这个时节……狍子、梅花鹿、黄羊、竹鼠,这些也能有么?”

    

    “蜜蜂好说,什么时候要都成。

    那几样嘛,”

    大山摸了摸下巴,“费点功夫,但不是不行。

    真要的时候再言语。”

    

    得了这话,他心里踏实了些。

    离开菜市场后,他先拐去尚芝容那儿,照旧跟着师父练了一阵形意拳。

    空气里飘着汗和旧木头的味道,拳头破开风的声音短促而沉。

    

    一个钟头后,他告辞出来,回到吴宝田住处。

    晚饭是简单的粥和咸菜,他吃完洗漱完毕,借口散步出了门。

    胡同里夜色已浓,他寻了个堆杂物的角落,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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