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滴进青砖的缝隙里。
福地里的作物换过一茬。
玉米小麦收了,花生大豆也入了仓,新播的种子才冒出嫩芽。
京西稻刚割完,棉株却早已绽开白絮。
何宇柱从摘下的棉桃里仔细剔出籽粒,重新埋进土中。
他盘算着,有两百株便足够往后缝制衣被。
调料地里,花椒树苗蹿得比人还高,辣椒结得密密层层,早已吃不完。
在丰泽园学艺的日子占去大多时辰,行动不自由,第二轮播种他便没再扩地,每样只留半亩。
送鸭子的贩子那儿,他要来五只雏鸭,一公四母,养在瀑布边的水洼旁。
狗尾草在这段日子里蔓延开,籽实沉甸甸地垂着,占地比先前阔了几倍。
苜蓿还开着紫盈盈的花。
山上的树籽大多都发了芽,长得快的已有两尺余。
三只羊渐渐壮实了,他估摸着年底前能见着下一代。
五只母鸡早已开始下蛋,孵出的小鸡统共六十四只,明年鸡蛋和鸡肉大约是不缺了。
闲时他去过几趟取灯胡同,把那宅子主人赵长川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左右街坊说,赵长川生在庚子年,祖父是光绪朝户部的主事,父亲走得早,全靠祖父拉扯大。
皇帝退位后,老人又从清朝的户部转到北洋衙门里当差。
北伐军来的前一年,老爷子没了,不过临走前把孙子塞进了财政司。
三十七年鬼子打进北平,赵长川带着一家老小往南边逃,往后便再没音讯。
或许是练武的缘故,他觉着自己的耳目比从前灵敏不少,力气也长了,约莫能有寻常成年男子的一半。
一日午后,后厨忙罢,他无事可做,便踱到前堂。
雅间里隐约飘出话音,不经意钻进他耳朵:“徐主任,您要的那两百箱药,已经送到小冉府胡同的宅子了。
眼下市面上的行情可是俏得很,您这笔生意,少说也能赚上这个数。”
雅间里的交谈钻进耳朵时,何宇柱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捻了捻。
跑堂虎子先前漏过口风,说今晚这间房招待的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徐铁英。
那名字带着重量,压着好几个头衔:警察局长、侦缉处长,还有什么通讯局的主任。
何宇柱的记忆深处浮起一些碎片,关于这位徐局长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似乎与城里一桩未公开的**调查牵扯不清。
更深的印象是,此人与某些家族的名字连在一起,经手过漂洋过海来的物资,数目大得让人咋舌,传闻能堆出几座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