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坛不大,却自成一方天地。
地面以青灰色的石砖铺就,石砖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佛坛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质如来坐像,
佛像端坐莲台,双目微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佛像前的供桌上,放着一只金色的宝盒。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通体鎏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梵文,在佛坛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盒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颗沉默的心。
孔雀明王坐在蒲团上。
他的上身袒露,肌肉线条在佛光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赤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后,发梢微微卷曲,在无风的佛坛中偶尔轻轻飘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拂过。
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掌心相对,指尖微微颤动。
佛光在他周身流转,沿着经脉的走向,汇聚向他的丹田。
良久沉寂,孔雀明王骤然睁眼。他抬起右掌,掌心朝前,一道暗金色的冲击波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裹挟着强劲的气流,直直轰向供桌上那只金色的宝盒。
冲击波撞上宝盒的瞬间,盒面上的梵文骤然亮起,一层半透明的金色护罩在盒子表面浮现,将那道光波稳稳挡下。
光波炸开,向四周扩散,将两侧的烛台震得东倒西歪。
供桌旁的经幡被气浪掀起又落下,像被风吹乱的书页。
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气流回弹,尽数落于孔雀明王身上。
孔雀明王被反震力推得向后滑了半步,脚掌在青石砖上擦出一道细碎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看着那只宝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头,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上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他盯着那抹血色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还是不行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只宝盒。
金色的梵文还在盒面上流转,像有什么东西在盒子里呼吸。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几百年了。
从被关进这张图开始,他就在研究这只盒子。
用佛力试过,用戾气试过,用佛力和戾气混合试过——每一次都被弹回来,每一次都以被震退收场。
盒子始终没有开过哪怕一丝缝隙。
目光从宝盒上移开,落在那尊高大的如来石像上。
石像安静地端坐在莲台上,双目微阖,嘴角含笑,仿佛从未看见他百年煎熬,从未察觉他满心不甘。
孔雀明王心头怒火骤起,语气骤然冰冷,字字带着压抑百年的怨怼:“别跟我装哑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越说越气,声音在空旷的佛坛中回荡。
“全是你所为之!是你让我去拿这东西?
结果是我拿了,你倒打一耙,反倒是我被关在这里这么久!”
他的气息急促起来,“你倒好,好人你当,坏蛋我自己做。我算什么东西?”
他稍稍停顿,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嗓音沉沉,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冷寂:“现在蚩尤不去攻打三界,反倒找你灵山的麻烦。
你却让我继续被关在这里,等着那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足够轻蔑的词,“那些俗人。”
在他的眼里,天命之人跟俗人没什么区别。
一代一代,沉醉在拯救三界、守护苍生的循环里,以为自己是什么英雄。
凡人沉醉于生活,他们则沉醉于这份荣耀。
不过是几百年换一批,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他嘴里骂着,动作却很诚实。他抬起手,法力从掌心涌出,将那些被震倒的烛台一一扶正,又将掉落在地的蜡烛捡起来,重新插回烛台上,手指在烛芯上轻轻一捻,火苗重新燃起。
供桌也被扶正,经幡被重新挂好。
他做着这些事,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脸上的表情依然愤愤不平,手却没有停下。
“也不知道那些天命之人什么时候来。”
他回到蒲团上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算算时日,天命之人早该抵达此处,为何迟迟未至……
“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里?”
他闭上眼睛,几百年了。
他早该习惯这种安静了。可每一次安静下来,心底那股戾气就会升起来,像地底的岩浆,一层层往上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它在体内翻涌,在经脉中游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笼壁。
他没有镇压,只是放任戾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循环流转。
百年禁锢,他早已学会与戾气共生,在极致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