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他的呼吸粗重,额头全是汗,但眼睛始终睁着。
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高大的身形,宽厚的肩膀,头上那对牛角,还有那件标志性的橙红色披风。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巨魔王,像在等他。
巨魔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师父——!”
他冲了过去。脚步踉跄,几乎是扑过去的。
可他的手穿过那道身影,像穿过一层烟雾。
牛魔王的身影碎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雾气中。
巨魔王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雾气里,又一道身影浮现。
还是牛魔王,站在更远的地方,朝他招手。
“过来。”
声音很轻。巨魔王走了过去。又扑了一个空。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那道身影都在更远的地方,每一次,他扑过去的时候,身影都会消散。
幻象,全是幻象。可他停不下来。
他知道这是陷阱。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引他过去。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找,一直在等。
师父失踪之后,他对外宣称“闭关”,独自扛起魔王寨的重担,每一次有人问起,他都说“师父还在闭关”。
可他知道,师父从来没有“闭关”过。
这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
巨魔王握紧了手,传来微微的刺痛。他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两边的树木越来越枯,枝叶凋零,树皮龟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
他走进了一片荒林。
林子不大,地面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了,干了,又裂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潮湿的气息,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味道。
林子的中央,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几块残缺的石头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石头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了,只有几道还能辨认出形状,是古老的封印法阵的痕迹。
空地中央,一件橙红色的战袍平铺在地上。战袍上插着一柄剑。
剑身火红,像凝固的火焰,剑刃穿过战袍,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巨魔王停下了脚步。
他认得出那件战袍。那是他师父的披风。
牛魔王的披风,橙红色的,边缘绣着金色的纹路。
他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看着师父穿着这件披风。
每次师父披着它走过寨子,寨子里的弟子们都会挺直腰板。
那是魔王寨的象征,是首领的象征。
披风上有一个洞。剑刃穿过的洞。边缘烧焦了,干涸的血迹在布料上凝结,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巨大的恐慌与寒意瞬间席卷巨魔王的四肢百骸,心脏猛地骤然紧缩,尖锐的刺痛直冲脑海。
第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难道师父当年,真的在此地惨遭他人谋害?
他猛地用力摇头,强行压下这让他几近崩溃的猜测。
不对,绝不对劲。
若是师父真的在此遇害殒命,方才一路纠缠他、不断浮现的师父幻象又该如何解释?
这根本说不通!
是陷阱?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
一瞬间,无数疑惑缠绕在他脑海之中,两道截然相反的念头疯狂拉扯、不断争执,搅得他心神大乱。
一道声音在心底急切呐喊:“拔出来!这是师父的贴身之物,是魔王寨首领的象征!绝不能让师父的战袍在此蒙尘受辱!拔出长剑,护住遗物!”
另一道冷静的声音却在极力劝阻:“不能动!万万不能触碰!师父阅历深厚、心思缜密,绝不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的贴身披风遗留在此,更不会让长剑穿披风入土!
这其中定然藏着隐秘,是师父刻意留下的警示,贸然动手,必定踏入险境!”
巨魔王心神激荡,猛地后退两步,身躯紧绷,周身戒备全开,锐利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荒林,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动静。
而他不知道的是地下,封印中的妖魔已经急得快冒烟了。
犹豫什么呢?快拔呀!拔呀!
妖魔无声地呐喊,可它的嘴被封住了,声音传不出去。
它只能不停地释放着雾气,试图让那个人再多停留一会儿。
这地方鸟不拉屎的,当初村子被破坏之后就没再重建过,导致这片是个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