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怒从远处飞来。
它的身躯在血色的天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龙鳞上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它飞得很慢,不像来时那般急切。
眼眸望着前方那座巨大的石像,瞳孔里映出那个模糊的、狰狞的轮廓——弯角朝天,骨刺横生,五只手臂各执兵器,身躯与山体融为一体。
蚩尤。
雷怒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它清晰记得千年前的蚩尤,身披玄铁战甲,手持杀伐兵器,纵横三界无人能挡,威势滔天。
彼时的战神,仅凭立身一地的气场,便能令天兵天将肝胆俱裂,让漫天神佛退让三分,睥睨四海,独尊无二。
可眼前的景象,早已物是人非。
雷怒的目光落在那尊石像上。
它的心里,泛起一丝悲凉。
曾经不可一世的战神,如今却被困在这石头里。
雷怒落在平台上。
龙爪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
雷怒昂首伫立,沉沉注视着沉寂的石像,周身龙威收敛,褪去了一身锋芒。
“蚩尤。”
浑厚低沉的龙吟响彻整座武神坛,回荡在山谷之间,震得山壁碎石簌簌脱落,尘埃漫天飞扬。
“本座已经来了,还不现身?”
石像陷入了短暂的静默,整片天地只剩呜咽风声,寂静得压抑。
下一瞬,一阵狂放至极的大笑骤然炸裂开来!
“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浩荡,穿透层层血色云层,裹挟着千年沉淀的桀骜与狂傲,震荡得漫天红云翻涌不休。
石像空洞的双眼骤然亮起,两道炽烈刺目的金色光芒喷涌而出,
浓郁的暗红戾气自石像裂痕中奔腾涌出,最终凝聚成一道人形虚影。
蚩尤的元神。
他看着雷怒,金色的火焰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雷霆之威,怒气冲天。傲骨嶙峋,风采依旧。”
“千年未见,雷怒,你依旧如故。”
雷怒看着他,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它感觉到了。
蚩尤的力量……远不如从前。
不,应该说,不如它想象中那般强横。
即使是在千年前,蚩尤的元神帮他破除黄帝刑罚的时候,但带给它的压迫感,远比现在强烈得多。
而今的蚩尤,纵然依旧戾气滔天、威势骇人,依旧是三界忌惮的大敌,可那份足以碾压众生的绝对力量,已然大幅衰减。
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一头身负重伤的猛龙,利爪獠牙尚在,桀骜血性未消,却早已没了肆意屠戮、撼动天地的底气。
雷怒久久沉默,终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你怎会沦落到如此的田地?”
蚩尤双臂抱胸,悠然悬浮半空,金焰眼眸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仿佛自身的落魄境遇,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琐事。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不甘与怨怼,唯有历经世事的漠然。
“千年前,本座败了,一困就是百年,百年后,本座破封,又被封印,如此反复,一次又一次。”
他微微停顿,笑意添了几分苍凉,却依旧傲骨铮铮。
“岁岁年年,轮回往复。每一次破封,力量便损耗一分;
但每一次封印,元神便孱弱一层。千年消磨,层层剥离,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说罢,他低头望向自己那双虚幻透明、由戾气凝聚而成的手掌,指尖微动,似在感慨时光无情、宿命弄人。
雷怒沉默着。
它看着蚩尤,又想起鳞片中记录的那些。
蛮王破封,天命镇压。
十五位天命之人,以命为祭,以魂为锁,换三界五百年太平。
轮回不息,往复不止。
无尽的唏嘘与怅然缠绕心头,雷怒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沙哑:“冥冥自有天数,成败皆为定数。你这般执着往复,逆天而行,何苦?”
听到“天数”二字,蚩尤骤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嗤蔑与不屑。
“天数?”
他声调微扬,洪亮的声音再度震荡山谷,戾气随之心潮翻涌。
“待本座彻底挣脱这枷锁封印,踏碎这漫天规则,三界之内,所谓天数,所谓天道,谁能阻我?!”
雷怒龙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三界正道长存,诸天法则有序,绝不会容你逆天妄为、祸乱苍生。”
“正道?”
蚩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