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上三个人并排躺着,剑侠客在,龙太子在,逍遥生在。
剑侠客的睡相很差,一只手搭在床边,另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腿伸得很长,差点踢到逍遥生。
龙太子睡得很规矩,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很轻很匀。
逍遥生侧躺着,面朝墙壁,折扇放在枕边,呼吸平稳。
祭木靠在门边的墙上,面具后面的眼睛半闭着,但他的耳朵在动。
他听见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的,越来越近。
在他的房门口停住了。
祭木的手按上了剑柄。
门被推开了,没有声音,一点声响都没有。
一道人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动作很轻,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床铺上那三个人,
又扫过靠在墙边的祭木的位置——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一把剑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师傅,你怎么来了?”
祭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小。
他把剑收回来,退后一步。
骨精灵转过身,瞪着祭木,嘴巴张了张,想大声骂,又想起现在是半夜,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
“本来是想来看看徒弟的,结果徒弟你这个没良心——”
她转过身,背对着祭木,双手抱在胸前。
祭木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秒。“师傅,半夜三更,你不跟飞燕一起睡,起来做什么?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骨精灵猛地转过身,打断他,“以为师傅会害你?师傅就想来看看你,都不行吗?”
祭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骨精灵看着他,哼了一声,又转回去。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星星,好不好?”
祭木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漂亮。
“当然没问题,师傅,走吧。”
骨精灵小心翼翼地出了门,祭木跟在后面,把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伸出手,在门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道阴气从掌心渗出来,附着在门板上,像一层透明的膜。
房间里,三个人还在熟睡。
逍遥生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折扇从枕边滑落,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但没有人醒,而他的额头上,有一个很小的包。
骨精灵飞上了屋檐。
她蹲在屋脊上,朝祭木招招手,表情温和,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甜美。
祭木微微一跳,落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屋檐上跃起,朝远处的小山坡跳去。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府邸内,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的蜈蚣开始动了。
它们从墙角的裂缝里爬出来,从屋檐的阴影里爬出来,从石板的缝隙间爬出来,窸窸窣窣的,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朝那间房间的方向流去。
山坡在村子的东边,不高,但很陡。崖边长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天。
松树下面是一片草地,草长得很密,很绿,月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毯子。
骨精灵坐在松树旁边,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空。
祭木在她旁边坐下。
“徒弟。”
“嗯。”
“你说我们能完成使命,打败蚩尤吗?”
“能,一定能,这是天命。”
骨精灵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天命……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
可五百年前的天命之人,全军覆没,即使我们能打败蚩尤——”
她转过头,看着祭木,“徒弟,你说,我会不会像五百年前的天命之人那样死去?”
祭木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坚定,“师傅,你会活下去。活得很好。
我们的约定还没有结束——直至永恒的约定。
我还没有陪你看过这天下,还没有陪你玩过这天下,还没有旅行——那沙滩的约定。”
骨精灵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徒弟,你真好。”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
祭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