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金丹杀不了元婴?”
沈骐周身灵光没有爆发,反而向内坍缩,尽数敛入右拳。
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青金色,细密的血珠从毛孔渗出,又被高温蒸成淡红的雾。
那五道锁链触到血雾,竟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迟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沈骐蹬地前冲,不再是游斗时的轻灵,而是蛮兽般的直线突进。
拳头穿过渐溃的锁链,穿过紊乱的领域,砸向那枚悬空的暗铜铃。
红星老祖瞳孔骤缩,急催法诀,铃身剧震,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波纹与拳头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细密爆音,仿佛琉璃被生生碾碎。
沈骐整条右臂衣袖炸裂,皮肤崩开无数血口,拳峰却毫无偏移,一寸寸压进黑波纹中心。
“铛——!”
铃铛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蚀纹齐齐裂开,一道缝隙从顶端蔓延至底部。
老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线,法宝受损,反噬之力直冲紫府。
他暴怒至极,左手并指如剑,直刺沈骐心口,指尖凝聚的灵光锐利如锥。
沈骐不闪不避,将残存力道全部灌入右拳,向前再向前。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暗铜铃一分为二,跌落尘埃。
几乎同时,那记指剑也刺中沈骐左胸,却只入肉半寸,便被一层骤然浮现、细密如鳞的淡金纹路死死抵住。
纹路明灭不定,显然已到极限,却终究没让指劲透入心脉。
两人僵持不下,相距不过尺余。
沈骐喘着粗气,血与汗混在一起,从下颌滴落。
红星老祖盯着他胸口的奇异纹路,眼中终于掠过惊疑。
“你……”
老修士刚吐出一个字,沈骐抵在破碎铃身上的右拳猛然张开,五指如钩,不是抓向对方,而是狠狠拍向地面。
轰!
以他掌心为圆心,石地呈环形塌陷,并非炸裂,而是被一股沉重的向内挤压的巨力碾碎。
碎石激射,烟尘暴起,瞬间吞没了两人身影。
烟尘中传来一声短促厉喝,随即是衣物撕裂、躯体撞上岩壁的闷响。
待尘埃稍定,沈骐单膝跪在塌陷坑边缘,左胸伤口汩汩冒血,染红大片衣襟。
他抬手抹掉糊住眼睛的血汗,望向数丈外。
红星老祖背靠岩壁滑坐在地,胸前道袍碎裂,露出一件黯淡软甲,甲胄心口处深深凹陷,边缘布满裂痕。
他咳着血,死死瞪着沈骐,右手仍保持掐诀姿势,指尖却不住颤抖。
铃铛碎片,一半嵌在沈骐脚边石缝里,一半不知飞溅到何处。
石林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孔洞的呜咽,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石林深处,铃音像细针般扎进耳膜。
沈骐蜷在岩缝阴影里,感觉到魂魄正被无形之物一下下刮擦。
不能再躲了,那老怪物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被称作红星老祖的元婴修士,此刻站在一块凸起的灰白色巨岩上,手中托着暗铜色小铃,铃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
随着他手腕缓慢转动,铃铛发出沉钝的声响,钻进石林每一个角落,让暗处的人头皮发麻。
方圆万里之内,提起这个名字,许多修士眼神都会变得复杂。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能一步步走到元婴之境,本就是近乎传说的罕事。
更难得的是,他在寿元将尽的前一刻,冲破了那道天堑,从此人人都得尊一声“老祖”。
可这位新晋老祖,家底却空得厉害。
为了突破境界,他耗光了数百年积攒的所有资源,如今元婴躯壳里,身家几乎和金丹修士相差无几。
所以当邪风观的人找上门,提到年轻修士身上,可能带着飞月老祖遗下的宝物,包括传闻中的亡魂塔时,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飞月老祖,这个名字如同大山,压在许多修士的记忆里。
与之相比,红星老祖的这点名声,不过是微弱萤火,财富更是天差地别。
这次追捕,他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料到,沈骐滑得像一尾泥鳅。
在这片迷宫般的回龙石林里,对方不断变换方向,借着嶙峋怪石掩护,一次次从感知边缘溜走。
若非元婴修士灵觉远超常人,恐怕早就跟丢了。
“桀桀……”嘶哑的笑声混在铃音里,在石柱间回荡,“小子,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红星老祖眯起眼,目光扫过参差错落的石峰,故意把铃铛摇得更慢。
沉钝的声音如同潮水,一波波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