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这一次出手，如同一记沉重的警钟，在沈骐心底重重敲响。
他不得不重新低下头，审视自己这段日子渐渐松懈的修为与心态。
自以为放眼天下，明面之上难遇对手，这个想法就像温水，在不知不觉中磨平了他的锐气。
他甚至开始觉得，某些必需的修为提升，也变得可有可无，懒得再花心思争取。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位老者带来的，不只是几乎化为实物的压力，更是一份久违、甚至带着刺痛的动力。
一股炽热的好胜心，从心底深处被重新点燃。
他看清了彼此的差距——自己和那些真正藏在岁月深处的顶尖存在之间，隔着一道难以想象的鸿沟。
怎么能就此满足？
怎么能安于当下的成就？
他必须继续向前走。
而提升自己所需的养分，向来十分明确。
没有获取养分的机会，那就主动创造机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异国高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悄凝聚。
若是能把这些人全部留下，或许自己停滞已久的境界，又能向前迈出一小步了。
大殿里的气流终于恢复正常。
先前那股几乎凝固的压迫感，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看不见的凌乱。
几位上了年纪的大臣被人搀扶着，勉强站稳身子，苍白的脸上还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官袍下摆还在轻轻抖动。
那位从西方远道而来的三王子，连同气焰嚣张的随从，早已没了踪影。
他们离开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太多，甚至带着几分仓皇，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厉鬼在追赶。
殿门外照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他们僵硬而急促的背影。
小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悄悄松开了攥着龙椅扶手的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珠帘后方，那里坐着太后曹氏。
曹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指尖慢慢捻动着一串冰凉的翡翠念珠。
满朝文武，这才陆续找回自己的呼吸。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轻，像是生怕再次惊扰到什么。
更多人则保持沉默，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殿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沈骐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神情，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与他毫无关系。
“简直胆大妄为！”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寂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迈步走出，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陛下！此番受辱，我大明上邦，绝不能就此罢休！”
他的话引来一片低声附和。
空气里重新涌起一股情绪，不再是恐惧，而是被压制后的愤懑，以及死里逃生的虚张声势。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接了上来：“李大人稍安勿躁，这件事，朝廷自有安排。”
说话之人目光扫过沈骐，意有所指：“武王爷在此，定然不会让我大明丢了体面。”
体面。
这两个字在许多人心中滚过。
刚才，大明的体面差点像瓷器一样，狠狠摔碎在地上。
是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散漫的年轻人，和他身边如同影子般的老仆，勉强把碎片拼了回来。
拼是拼好了，可裂痕清清楚楚留在那里，提醒着所有人刚才的难堪。
沈骐听着周围的议论，视线却落在大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地面映出模糊的人影，晃动着、扭曲着。
他想起那位老者出手那一刻的感觉——不是力量的肆意宣泄，而是精准到极致的收敛。
就像用最锋利的刀刃，只削去苹果最外层的薄皮，力道再多一分，就会伤到果肉。
为什么不多用一分力气？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如果换成是自己，在被彻底挑衅的时刻，能不能做到这般克制？恐怕很难。
怒火会烧毁理智，力量会渴望尽情释放。
可那位老者没有。
他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教训，一个足够疼、足够羞辱，却又恰好停在某条无形界限之前的教训。
那条界限是什么？
是规矩。
一种看不见、却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规矩。
沈骐想起曾经听过的零碎传闻，那些真正站在云端的人物之间，似乎存在一种默契，或者说……禁忌。
达到传说境界的人，不能像普通人挥刀那样，随意把力量倾泻在普通百姓身上。
这不是仁慈，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平衡。
如果今天，三宝真的下死手，把那位皇子和他的亲信全部留在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