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走出公安局,坐上那辆吉普车。钥匙插进去,拧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要下雨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车子开到大姑家所在的那个大院。门口有卫兵,陈朝阳摇下车窗,递出证件,做了登记。卫兵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眼神里有点疑惑——这么晚了,还下着雨,来干什么?
但卫兵没多问,挥挥手放行。
车子缓缓开进大院。这是老城区的一个干部家属院,房子都是建国初期建的,二层红砖小楼,灰瓦顶,院子不大,但很安静。路两旁的槐树刚抽出嫩芽,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片片模糊的绿雾。
雨开始下了。先是细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水痕。很快,雨密了,哗哗地响,雨刷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有规律的声响。
陈朝阳开得很慢。他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见了姑父该怎么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徐胜利——如果徐胜利还在的话。
忽然,他看见了:大姑家的房子,居然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