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主将尸骸上剜下的头骨,以心头血祭炼十年,唤作“镇魂颅”。“武泰斗——你还记得这颗头么?”伏天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镇魂颅迎风暴涨,瞬息化作一人高巨颅,空洞眼窝中燃起两簇幽蓝鬼火,张开黑洞洞的大口,朝着武泰斗天灵盖狠狠一吸!“呜——!!!”一股无形吸力骤然爆发,武泰斗只觉脑内一空,三魂七魄竟被硬生生扯出半寸!他浑身肌肉痉挛,双目暴突,口中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混杂着碎肉与灰白絮状物的污血——那是他多年苦修凝聚的战魂精魄,正在被强行剥离!“不——!!!”武泰斗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怒目圆睁,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卷染血帛书,嘶声厉吼,“边九幽!伏天!你们可知此乃魏国镇国三诏之一——《北境敕封诏》!诏书之上,印着先帝朱玺!诏中所载,乃北境十七寨降表真迹,与与你伏氏一族归顺之誓!!!”边九幽动作一顿,眼神骤然一凝。伏天俯冲之势亦为之一滞,镇魂颅鬼火摇曳不定。武泰斗咳着血,艰难展开帛书一角,朱砂玺印赫然在目,下方墨迹虽被血浸染,却仍可辨出“伏氏世守北隘,永为魏藩”八字!“你你说什么?!”伏天声音第一次颤抖。“你族并未叛魏”武泰斗喘息如破鼓,“是是时任北境都督李玄昭伪造降表栽赃伏氏通敌先帝震怒亲令我率军清剿诏书本该随我一同焚毁可我不忍留它只为等一个能听我说完的人”他眼中血丝密布,却无半分虚伪,只有彻骨疲惫与迟来二十年的愧悔。伏天僵在半空,镇魂颅缓缓消散,鬼火熄灭。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与刀疤的双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边九幽缓缓抽回左手,指缝间全是温热鲜血,他盯着武泰斗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这些年,每年冬至,都在北境荒冢堆里,埋三坛酒,插七支香?”武泰斗怔住,艰难点头。“我知道。”边九幽声音沙哑,“我派人查过。那酒,是你亲手酿的‘断肠醪’;那香,是你从伏氏祖祠废墟里刨出来的残香灰。”伏天身形晃了晃,几乎从半空跌落。原来,早在三年前,边九幽便已知晓真相。他不动声色,只是等——等武泰斗自己说出来,等伏天亲眼看见那份诏书,等这盘死局,由执棋之人亲手掀翻。“武老将军,”边九幽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低沉如铁,“你今日不死,魏国必乱。你若死了,伏天这一生,都将困在这口棺材里。”他顿了顿,抬眸看向伏天:“伏天,杀不杀他,你自己选。”伏天久久未语。山风呜咽,卷起地上血尘,如红雾弥漫。良久,他缓缓落地,走到武泰斗面前,蹲下身,伸手——不是取刀,而是轻轻拂去武泰斗甲胄上沾染的松针与碎叶。“武将军,”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伏氏一族,世代戍边,未曾叛国。”“您也没错。”“可您杀了我娘,杀了我哥,烧了我家祠堂。”“这仇”他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按在武泰斗剧烈起伏的胸口,“我得亲手报。”话音落,伏天五指骤然发力,不是插入,而是精准按在武泰斗膻中穴、巨阙穴、神阙穴三处要穴之上,指腹内力如冰锥贯入,瞬间封死其心脉运行!“呃”武泰斗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双眼圆睁,却再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气息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边九幽静静看着,未阻,未劝。他知道,伏天这一按,不是杀人,而是送行——以武者之礼,送一位真正的将军,体面赴死。武泰斗眼神渐渐涣散,却在最后一刻,艰难抬起右手,指向西南方向,嘴唇翕动:“魏宫南”话未尽,头颅一垂,再无声息。一代名将,就此陨落于乱石荒坡,身下血泊蔓延,映着残阳,如一幅未干的赤色诏书。伏天缓缓起身,默默拾起地上断裂的魔象槊,将其郑重插在武泰斗身侧,槊尖朝天,如碑。边九幽走上前,从武泰斗怀中取出那卷染血帛书,展开,迎风抖了抖,任山风卷走上面未干的血渍。他凝视片刻,。帛书在焰中蜷曲、焦黑、化为飞灰,唯余一点朱砂印记,在灰烬中明灭三息,终归寂灭。“走吧。”边九幽收手,转身走向战场边缘。伏天最后望了一眼武泰斗安详的面容,一言不发,跟上。两人并肩而行,身后千余魏军残兵,无人追击,亦无人呼喝,只默默跪倒一片,以额触地,久久不起。夕阳西沉,将二人身影拉得极长,投在血染的黄土之上,宛如两柄尚未出鞘的刀。而就在此时,边九幽左膝忽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他脚步一踉,身形微晃。伏天侧目,淡淡道:“血月断岳,代价不小。”边九幽咧嘴一笑,牵动腋下伤口,又溢出一线血丝:“值。”伏天默然片刻,忽然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边九幽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清水混着血水滑入喉中,凉意沁入肺腑。“伏天,”他抹了把嘴,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下次再遇魏军主将别躲着了。”伏天抬眸,目光如刃:“下次,我用刀。”“好。”边九幽点头,将空水囊抛还给他,大步向前,“走,回营。秦王还在等我们——说好要打下魏国西陲八郡,不能食言。”伏天接住水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皮面,忽然道:“边将军。”“嗯?”“若有一日我伏天也成了那诏书上的人你会烧掉我的名字么?”边九幽脚步未停,只将右手搭上肩头,轻轻拍了三下——那是军中最高规格的许诺。“伏天,”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我边九幽这辈子,只烧该烧的东西。”风过荒原,卷起两杆残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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