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实立刻测量厚度：“平均厚度180微米，正负偏差3微米，达标。”
“TTV（总厚度变化）？”江浩然问。
“8微米，优于设计标准的10微米。”
王启明已经拿起那卷用尽的金刚线，在精密天平上称重，换算线耗。“线耗比第一次测试降低百分之三十五，达到初步预期寿命。”
所有人看向江浩然。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本次测试的全部运行数据。
曲线平稳，参数都在设置范围内。再点开与前几次测试的对比图，改善趋势一目了然。
“数据存盘，生成测试报告。”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张疲惫却明亮的脸，“腊月二十九，晚上六点十七分。麒麟科技第一代金刚线切割样机，全流程切割测试，成功。”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大家只是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人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有人瘫坐在椅子上。
顾秋实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笑了：“总算————能在春节前，交出一份象样的答卷了。”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一快要过年了。
江浩然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随后从窗前转过身，实验室里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张张写满倦意却依然专注的脸。
实验室里，团队开始收拾仪器，低声交谈着春节的安排。那种持续一周的高压感，正在缓缓消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清淅。
“各位，先停一下手里的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刚才的数据，大家都看到了。”江浩然走到实验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双眼睛。
“这不是侥幸，是过去几个月，所有人每天扑在这里，一遍遍调试、失败、再调试，用实实在在的汗水堆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而有力：“我们走的是最笨也最扎实的路。从钢丝基体处理，到金刚石镀覆，再到今天的整机切割，每一点进步都是大家辛苦的成果。”
“所以，在放假之前，有几件事。”江浩然说道，“第一，财务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月每个人的工资，加之一个月薪资的特别奖金，明天一早就会到帐。”
他话音落下，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这笔钱在这个时候，是对他们这几个月近乎燃烧式付出最直接的认可。
“江总，这————”一个年轻工程师下意识开口。
江浩然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第二，今晚大家都不准再碰仪器了。我已经让内勤在江南灶”订了包厢，菜已经点好了，现在过去，好好吃顿饭。”
他看了一眼手表，“车已经到楼下了。”
“江南灶”是金陵有名的本帮菜馆，价格不菲，平时团队聚餐绝不会选的地方。
几个年轻人眼睛亮了一下，彼此交换着眼神。
“第三，”江浩然从文档袋里拿出一叠信封，走到每个人面前，亲手递过去。
“这里面是各位回程的车票。高铁、飞机都有，时间安排在明后两天，座位都尽量选了靠窗或过道。目的地根据大家之前上交的地址，已经核对过了。”
他分发得很慢，每递出一个信封，都会准确地说出对方的名字。
“顾工，您的票是明天下午三点二十，南京南到西安北，二等座。知道您不喜欢坐飞机，特意选的高铁。”
“小王，你是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直飞成都。落地后记得给项目组群里报个平安。”
“李工，你老家近，给你买了明天上午的城际列车票，半小时就到。”
每个人接过信封时，表情都有些复杂。
惊讶，触动，然后是一种被仔细关照到的暖意。
他们没想到，在这样高强度攻坚的日子里，江浩然连他们各自回家的交通方式、甚至座位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启明捏着那张回苏州的高铁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江总，其实不用这么————”
“应该的。”江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这几个月，大家把实验室当成了家。现在测试成功了，春节到了，也该回自己真正的家，好好过个年。”
他说完，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支疲惫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团队。
“最后，再说两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今天的成功，是零的突破，是一张入场券。”
“但年后回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中试放大、是量产工艺、是成本控制、是更残酷的市场检验。
那时候，挑战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