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夜晚,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会回到那个唐代宫廷。有时她是旁观者,看着季婉清在月下弹琴;有时她仿佛就是季婉清本人,手指在五十弦瑟上飞舞,奏出令满朝文武倾倒的乐曲。
在这些梦中,有几个场景反复出现:一场盛大的宫廷宴会,一个面容模糊的将军,还有——最令她不安的——马嵬坡上那场血腥的屠杀。
季锦瑟开始失眠。白天,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排练,用音乐来麻痹纷乱的思绪。她告诉自己莫弦的话都是无稽之谈,那把琴只是普通的古董,她的梦只是潜意识的产物。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演出前一周的周三下午,季锦瑟在琴房练习《梅花三弄》。弹到第三段时,她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琴房里的温度骤降,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琴声变得异常清晰,每个音符都像是有实体一般在房间里跳动。
更可怕的是,她看到琴弦上泛起了淡淡的红光,如同被鲜血浸染。
季锦瑟想停下来,但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拨动琴弦。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震得琴房的玻璃嗡嗡作响。在急速的音符中,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停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强行止住了琴弦的震动。
季锦瑟抬头,看到莫弦苍白的脸。他的表情异常严肃,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在干什么?"他质问道,"你想把整栋楼的人都引来吗?"
季锦瑟这才注意到琴房外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几个好奇的学生,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渗血,在琴弦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我……停不下来。"她声音颤抖,"琴声自己就……"
莫弦迅速拉下琴房的窗帘,挡住外面好奇的目光。"你被琴反噬了。"他低声说,"它在吸取你的生命力。"
季锦瑟想要反驳,但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她眼前发黑,身体向前倾倒。莫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道。
"你需要休息。"他的声音近在耳边,"而且必须停止用这把琴演出。"
季锦瑟虚弱地摇摇头,"不行……这是难得的机会……"
"机会?"莫弦冷笑一声,"是自杀的机会。你知道那天李慕白发疯时发生了什么吗?不只是死了几个人那么简单。整个音乐厅的听众都陷入了集体癔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自残……那种能量波动持续了三天才消散。"
他松开季锦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些淡绿色的粉末撒在琴弦上。粉末接触琴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然后消失了。
"这是什么?"季锦瑟问。
"龙脑香和艾草,暂时能压制琴的邪气。"莫弦收起布袋,"治标不治本。"
季锦瑟看着自己的古琴,突然感到一阵陌生和恐惧。这把陪伴她数周的乐器,此刻看起来像个危险的怪物。"为什么是我?"她再次问道,声音中带着绝望,"为什么这把琴要缠上我?"
莫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跟我来。"
他们避开好奇的人群,来到了音乐学院最古老的一栋建筑——藏书馆。这里收藏着大量珍贵的音乐古籍和手稿,平时很少有人来。
莫弦轻车熟路地带着季锦瑟来到地下二层的一个小房间,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皮面已经斑驳的古籍。
"《乐府杂录》唐代残本,"他小心地翻开书页,"这里记载了季婉清和''''锦瑟''''琴的故事。"
季锦瑟凑近看去,泛黄的纸页上写着:
"……天宝二年,玄宗命制五十弦瑟,赐梨园乐师季婉清。婉清本蜀中良家女,通音律,善歌舞,尤精于瑟。帝爱之,常召入宫演奏。安禄山反,潼关失守,帝西幸。至马嵬坡,六军不发,杀杨国忠,逼贵妃死。婉清时为随驾乐工,见乱军杀掠,愤而以瑟击贼帅,为所害。瑟碎,血浸弦,婉清临终发愿,必报此仇……"
季锦瑟读到这里,心跳如鼓。这与她梦中看到的片段完全吻合!
莫弦指向下一页的小字注释:"这是后来人加的。说季婉清死后,有术士收集瑟的碎片,重新制作了一把七弦琴,就是现在的''''锦瑟''''琴。因为浸过血又承载了临终誓言,这把琴有了特殊的力量——能够穿越时空,完成季婉清未竟的复仇。"
"复仇?向谁复仇?"季锦瑟问。
"安禄山的叛军,当然。"莫弦翻到另一页,"但历史记载,那个在马嵬坡杀死季婉清的贼帅,名叫史朝义,是安禄山手下大将史思明的儿子。"
他合上书,直视季锦瑟的眼睛:"而根据我家谱记载,史朝义的后裔中有一支改姓莫,就是我的祖先。"
季锦瑟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