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罗血(三)
一条条漆黑的走廊,跑过一扇扇敞开的牢门,跑过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血刀门弟子的衣袍,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头顶的黑暗。他没有停下。他跑出地牢,

    跑出山门,跑进夜色里。

    之后,他凭借筑基的修为御空飞了一天一夜,飞到全身灵力枯竭,从半空中跌落摔在一片乱石滩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但他却坚强的爬了起来,用两条腿继续跑。

    他跑了两天两夜,跑到双腿失去知觉,跑到肺里像着了火,跑到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水沟很浅,只有薄薄一层污水,混着烂泥和枯叶。

    他趴在里面,浑身湿透,嘴里满是泥腥味。他的腿在抽搐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像要从胸里跳出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看见了满天星辰。

    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夜幕上,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闪烁,有的静静地挂在那里。

    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又像是父亲炼器时飞溅出的火花,一簇一簇,落在地上,熄灭,冷却,

    变成灰烬。

    父亲说过,每一块宝料都有自己的脾气,你得顺着它,才能炼出好剑。

    他那时候不懂,只记得父亲的手很大,很暖,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拉风箱。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炉火呼呼地烧,铁胚在火里烧得通红,像是天边的晚霞。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是父亲死后,他第一次哭。

    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水沟里的污水和他脸上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哪是泥,哪是泪。

    他哭够了,从水沟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血刀门越远越好,

    离那些吃人的修士越远越好。

    他开始在南域流浪,他靠偷、靠抢、靠乞讨为生。

    他睡过破庙,睡过山洞,睡过桥洞。

    有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没躺下,就被别的乞丐赶走。

    他被人打过,被人骂过,被人像狗一样撵过。有一次,他在一个镇子的巷口乞讨,一个醉汉踢翻了,

    他的破碗,踩碎了他讨来的几文钱,还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几枚被踩进泥里的铜板,很久很久。

    他没有哭。

    他已经不会哭了。

    但他的修为却在流浪中缓慢地增长。尽管没有人教他,没有功法,没有丹药。只能,凭借着记忆中,

    父亲教导他修炼时的记忆碎片,本能地运转着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而他的心,则是在流浪中一天天地变硬。就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壳,从外面包上来,是一层接着一层,

    把那些柔软的东西全部封在里面,不透气,也不透光。

    他以为,只要心硬了,就不会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