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战惊鸿(四)
    此刻,惊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缓缓落下。

    剑身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都在碎裂。而那三尺青锋,此刻仿佛化作成,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剑,

    携着周子衡七十六年的修行,携着他所有的骄傲与不甘,携着他作为一个剑修的傲骨向赵天一斩去。

    三丈。两丈。一丈。

    剑气未至,凌厉的剑意已经将赵天一的衣袍撕开数道口子。

    他的发丝在剑风中飘散,他的面庞被剑气映得雪白。

    但赵天一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周子衡——那个此刻,正燃烧生命本源,只为让他看一眼,

    他的剑的剑修。

    然后,赵天一便出手了。

    只见,他将折扇展开,素白的扇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没有用“清风拂柳”,也没有用“墨染江山”,

    只是将折扇轻轻一挥,如同拂去案上的尘埃,如同翻过书卷的一页。

    “一页春秋。”

    随着赵天一话音落下,扇面之上,忽然浮现出淡淡的水墨。

    而那不是灵力凝聚的墨色,反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是意,是念,仿佛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是看遍万水千山后的淡然。

    那些水墨起初只是几笔淡淡的勾勒,如同宣纸上的初稿。

    但随着赵天一的折扇轻挥,它们便开始流动,生长。一笔化作远山,一划化作江河,一点化作日出,

    一撇化作花谢。

    墨色在扇面上铺展,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然后,那片水墨从扇面上浮了起来。

    不是剥离,不是飞出,而是如同宣纸上的墨迹活了过来,带着纸的纹理、笔的力道、与岁月的痕迹,

    从二维的平面中升起,化作三维的山水。

    山川从扇面上立起,河流从扇面中流淌,日出从扇面上升起,花谢从扇面中飘落。

    紧接着,这幅山水,便迎向了那惊鸿剑。

    速度不急不缓,如同春日的暖阳迎向冬日的冰雪,如同宽容的长者迎向倔强的少年。

    很快两者便接触在一起,但是没有金铁交鸣,也没有灵力碰撞。

    而当惊鸿剑斩入那片水墨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剑身上的灵光开始暗淡,灵力旋涡开始消散,

    那些被抽空的灵气重新回归天地。

    惊鸿剑的锋芒,一寸一寸地没入那片水墨之中,如同利刃入水,激不起半点浪花。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包容。

    那片水墨化作山川,将剑锋拥入怀中;化作河流,将剑势缓缓卸去;化作日出,将剑光温柔地融化;

    化作花谢,将剑意轻轻地埋葬。

    周子衡感觉到,自己的剑正在被什么东西包裹。

    那不是坚硬的壁垒,不是冰冷的屏障,而是一种柔软到极致的力量。而那力量没有抗拒,没有反击,

    只是将惊鸿剑轻轻地、缓缓地,拥入怀中。

    就像时光拥抱岁月,就像大地拥抱落叶,就像故乡拥抱游子。

    他的剑停在赵天一胸前三寸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片水墨将它完全包裹,如同时光将它凝固。惊鸿剑悬在那里,剑身上的灵光已经完全消散,

    只剩下一泓秋水般清澈的剑身,倒映着那片水墨中的山川河流。

    周子衡看着那片水墨,看着那扇面上走出的世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也有种,

    说不出的感动。

    “一页春秋……”他喃喃道,“我输了。”

    说罢,只见他松开手,而惊鸿剑则是“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

    那哀鸣里,有不舍,有眷恋,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周子衡站在那里,看着赵天一,忽然深深鞠了一躬。那躬身的弧度,虔诚而庄重,如同朝圣者面对,

    心中的神只。

    “多谢赵兄。”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赵天一收扇,微微点头。

    那片水墨缓缓散去,化作点点墨光,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夜风中。它们绕着周子衡飞舞,像是一场,

    无声的告别,然后渐渐消散,归于虚无。

    周子衡直起身,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挺拔。虽然因燃烧精血生出数根白发,虽然因受伤而步履蹒跚,但他的脊梁,

    从未如此笔直。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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