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炼心幻境(三)
处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梦魇,是铭刻在骨髓里、

    无法消弭的永恒愧疚与彻骨痛楚。

    而现在,这“炼心火酒”,又一次将其血淋淋地挖掘出来,剥去所有自我保护的外壳,将其放大、定格、

    反复呈现于他眼前,不容他有丝毫躲闪。

    他想放声嘶吼,想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悲怆、愤怒与不甘尽数吼出,可喉咙却像被无数湿冷的棉絮,

    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推开那该死的棺材盖,哪怕只是再看一眼可身体却沉重僵硬得如同被,

    冰封的木偶,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他只能就这样跪着,像一个真正的、无助的囚徒。

    任由那满目吞噬生机的素白、那呛入肺腑的死亡烟味、那循环不休刺痛耳膜的哀乐,以及心底如同,

    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勒紧的悔恨与虚无感,一点点地淹没他的意识,吞噬他所有的抵抗,

    将他拖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重同样由炼心火酒所构筑的、难以言喻的幻境深渊之中,吕得水此刻亦沉沦在,

    他独有的“炼心幻境”之中。

    而炼心幻境,首先剥夺的,便是他“人”的形态与认知。

    此刻的他,只感觉有一双无形巨手,正粗暴地揉捏着他的灵体,曾经引以为傲的化形之术寸寸崩解,

    属于“吕得水”这个身份的轮廓迅速模糊、坍缩。

    骨骼在扭曲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肌肉记忆被强行改写,一种更为原始、笨重、卑微的形态将他,

    牢牢禁锢——他再度“变回”了那头枯瘦的、皮毛暗淡无光、肋骨根根可数的灰毛驴。

    而幻境瞬间就变得无比“真实”。

    吕得水只觉,周遭的空气不再流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厚重的浊息。

    只见,浓密的谷物粉尘无处不在,随着每一个被迫的呼吸,呛入鼻腔,粘附在他潮湿的眼角与口腔,

    带来粗糙的窒息感。

    而与之混合的,是牲口棚特有的、经年累月积下的浓烈臊臭味、粪尿的氨气、以及草料腐烂的酸败,

    它们交织成一张令人作呕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身体的感知被放大为纯粹的痛苦。

    脖颈处,那粗糙的木制轭套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拉动,那坚硬、毛糙的边缘都在反复摩擦着他那,

    早已溃烂结痂、又再次破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把钝锯在来回切割。

    眼前一片漆黑——

    一块散发着自己汗馊味的破布紧紧蒙住了双眼,剥夺了最后一点视觉的希望。

    而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脚下:是踩了不知多少年、被磨得光滑而坚硬的泥土地面,呈现出一个封闭的、

    永恒的圆形轨迹。

    磨坊。漆黑的磨坊。 这不再是一个地点名词,而是他整个世界唯一且全部的构成。

    然后,它来了——那早已刻入吕得水灵魂最深处、成为条件反射般恐惧信号的 破风声!“啪——啪!”

    不是清脆的鞭响,而是某种浸过水的粗糙皮索重重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伴随着皮开肉绽的撕裂感。

    火辣辣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早已遍布新旧鞭痕的脊背,瞬间炸开,

    痛感沿着神经窜向四肢百骸,让四条瘦腿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