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的劣魔和炎魔踩着同伴正在燃烧的躯体,挥舞着手中粗糙的熔岩兵刃,向上攀爬。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硫磺粉尘,每一次呼吸都会在气管里留下轻微的灼烧感。
一只体型接近三米的深渊炎魔,刚刚用手中的重锤砸碎了一只大坟墓僵尸的头骨。
还没等它拔出陷入地面的锤柄,一柄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巨刃从侧面横扫而来。刀锋精准地切入了它坚硬的岩石皮肤与肌肉缝隙,将其上半身斜斩成两截。
暗红色的高热血液喷洒在焦黑的冻土上,迅速沸腾蒸发。炎魔残破的身躯轰然倒塌。
就在这具尸体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
站在城墙最高处的林夜,肩头那件灰白色的【鬼王斗篷】在风中微微扬起。
倒在泥泞中的炎魔尸体,伤口处停止了流血。一股极其浓稠的灰绿色死气,像沸腾的泉水一样从断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沉闷的筋骨断裂与皮肉撕裂声。
那具原本已经被斩成两截的炎魔躯壳,在死气的强行拉扯下重新缝合。它体表的皮肉在两秒内迅速腐烂、脱落,露出了下方被死气侵蚀成灰黑色的粗大骨架。
紧接着,一根根沾满暗红色血污的生锈铁链,从它的胸腔内部直接破体而出,死死缠绕住它的四肢。一把半人高的巨大铁钩,强行取代了它原本握着重锤的右臂。
在百分之五十的转化率与序列同化规则下,这具尸体被底座阵列重塑成了一头【憎恶】。
这头刚刚从自己血泊中站起来的造物,没有任何停顿。它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冥火,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过身,挥动右臂的铁钩,狠狠砸进了一群正踩着它原本身躯向上冲锋的劣魔阵列中。
铁钩挂带着巨大的惯性,直接贯穿了三只劣魔的胸膛,将它们像破布袋一样甩飞了出去。
西方统帅站在三十米高的城墙上,双手握着冰冷的白骨护栏。护栏边缘的倒刺扎破了他掌心的皮肤,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俯瞰着这片绵延数公里的战线。
他的视线里,深渊军队的每一次成功击杀,换来的都不是战线的推进,而是在几秒钟后,面对一个从战友尸体里站起来的、满身铁链的死灵造物。
西方统帅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作为在蓝星指挥过无数次大型战役的宿将,他的大脑习惯性地开始计算敌我双方的战损比、兵力替换率以及后勤补给。
但在这面黑色城墙下,他建立了几十年的军事推演模型彻底失效了。
他设身处地地将下方冲锋的深渊大军替换成人类士兵。如果人类防线上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兄弟,下一秒就从血泊中爬起来,把生锈的铁钩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不需要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光是这种倒戈,就足以在接敌的第一分钟内,彻底粉碎任何一支血肉军队的精神防线。
西方统帅慢慢转过头,看向屹立在主城底座中央、那个被死气环绕的黑色背影。
他握着光刃剑柄的手指逐渐放松。在这个依靠吞噬尸体来维持运转的庞大系统面前,他心底那些关于国别、利益的政客算计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了对那种极致冰冷的战争效率的绝对服从。
距离城墙五公里外,盆地深处。
几尊体型如同一座座小山丘般的深渊领主,正拖拽着燃烧的巨型兵刃,迈步向前。
但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却在踏入战场的边缘时,突兀地停了下来。
深渊魔物嗜血狂暴,但能够进化到领主级别的生物,拥有着极其敏锐的战场直觉。它们那双燃烧着硫磺火焰的眼眶,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不再后退、反而隐隐向外扩张的灰白色死气防线。
它们看着那些下属前赴后继地冲上去,然后变成一具具憎恶和僵尸,反向杀回深渊的阵营。
领主们停下了脚步。它们意识到,继续将地面步兵填入这片区域,根本无法触碰到那座黑色城墙的砖石。地面的推进,实质上已经变成了单向的兵源输送。
几尊深渊领主缓缓举起了手中沉重无比的战锤和陨铁重剑,直指昏暗的天空。
它们仰起头,粗壮的颈部肌肉高高鼓起,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高频的沉闷嘶鸣。
“呜——”
这声音带着一种能引起地面沙石共振的频率,瞬间传遍了整个辽阔的盆地。
原本正踩着同伴尸体、疯狂冲击死灵防线的深渊劣魔和炎魔,在接收到这声嘶鸣的瞬间,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随后,这些怪物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向着远离城墙的方向快速奔逃。
潮水般的深渊大军退去了,在城墙下方留下了一地还在燃烧的残破尸骸,以及那些因为失去目标而站在原地游荡的憎恶与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