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女皇的双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阶上。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殿前阶梯上回荡。
鲜血顺着她破碎的裙摆,一滴一滴砸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开出暗红色的花。几天前,她还坐在云端,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视作可以随意采摘的果园。可是现在,她听着母星大地裂开的哀鸣,看着远处的深渊一点点嚼碎她的家园。
深渊的进食是不留余地的,那是连灵魂都会被抹除的虚无。而向眼前这个驾驭死者的男人低头,意味着生生世世的奴役,意味着魅魔一族将永远沦为冲锋陷阵的消耗品。
女皇闭上眼睛,眼泪混杂着脸上的烟灰滑落。为了让这支古老的血脉能在黑暗的宇宙里留下哪怕一丝痕迹,她亲手捏碎了自己身为王者的脊梁。
底座边缘,狂风夹杂着热浪,吹打在樱花国大阴阳师和西方统帅的脸上。他们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在神殿门前的狼狈身影。
就在不久前,这个女人的一道虚影,还压得整个蓝星喘不过气来。按照人类的常理,看到死敌落得亡族灭种的下场,他们应该感到大仇得报的痛快。
可是,西方统帅却慢慢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他没有笑,也没有欢呼。他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和碎裂的王冠,就像在看一面冰冷的镜子。宇宙丛林的生存法则是没有底线的,今天站在这里,像一座大山般挡住深渊的是林夜;如果有一天大夏倒了,明天跪在地上,用灵魂乞求施舍的,就会是他们自己。
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后背。统帅们默默转过头,注视着林夜那个沉默的背影。这一刻,他们眼中的敬畏褪去了原本的功利与算计,变成了一种对文明庇护者的纯粹仰望。
盆地中,白骨巨龙与深渊领主的厮杀让大地震颤不休。
林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石阶上的女皇。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张狂,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他的肩膀上,扛着十几亿手无寸铁的大夏同胞。在这场种族存亡的搏杀里,他没有多余的情感可以挥霍。他看着女皇的妥协,只是在平静地接纳一面能够挡在蓝星前方的带血盾牌。
林夜微微颔首。
看到那个细微的动作,女皇抬起头,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蕴含着她全部灵魂本源的暗金色真血,被硬生生逼出体外。
这滴血穿过呛人的硝烟,在狂风中飘入大坟墓的死气阵列,最终隐没在林夜的身前。
契约缔结的瞬间,神殿深处传出了一阵阵压抑的泣不成声。
数千名残存的魅魔皇家禁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们跟着自己的王,放下了手中原本指向大坟墓的武器。
女皇用颤抖的双手撑着石阶,缓缓站了起来。当她重新站直身体时,眼底的那抹屈辱,已经被一种绝境中的疯狂彻底取代。既然灵魂已经卖给了死神,她就要让那些烧毁她家园的深渊怪物付出代价。
女皇转过身,沾满鲜血的手指,指向了盆地中那片暗红色的汪洋。
残存的魅魔禁卫们擦干眼角的泪水,默默捡起地上的断剑。她们跃下神殿的台阶,与那些原本是死敌的灰白骷髅并肩汇合,一同迎向了涌来的黑潮。
盆地深处。
那尊正挥舞着巨锤与白骨巨龙缠斗的深渊领主,停下了动作。
它看着到嘴的猎物,竟然在转眼间倒戈成了别人的猎犬,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让天地变色的沉闷咆哮。
暗红色的岩浆海开始剧烈沸腾,大地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深渊真正的底蕴,被彻底唤醒了。
盆地中央的黑色底座,发出了平缓而沉闷的震动。
被截留的粉色位面本源,化作丝丝缕缕的光线,顺着底座表面的纹路,不断汇入大坟墓的内景之中。
林夜站在底座边缘,闭上双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散落在内景中的法则碎片,正在借着这股庞大的本源之力快速聚合。他视网膜上的法则读数开始跳动。
八万六千,九万两千。
林夜听着风吹过焦土的声音,感受着脚下岩石的温度。当法则读数跳到九万九千九百时,数字停住了。
林夜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再往前迈一步,就是十万缕的质变——那是凝聚神格的基本门槛。但现在,这股力量在体内淤积,仿佛缺少了一个引导的宣泄口。
“主人。”
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魅魔女皇迪卡拉顺着石阶走了上来。她的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留下淡淡的血迹。
在她抬起的双手之上,捧着一件灰白色的斗篷。斗篷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带着暗沉的污渍,看起来就像一块破旧的裹尸布。
林夜低头看向这件物品。他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斗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