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终章(四)
    这一句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说完,便又昏睡过去,却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项瞻摸了摸师父瘦的不成样子的脸,所有冲到嘴边的苛责和怒火,全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诚如项谨所说,他对药草医理虽不精深,却也略知一二,又怎会不懂,医术再高,也不可能与命数抗衡?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更无法接受罢了。

    “你们退下吧,继续想办法,不管是医书还是偏方,总之,朕要师父活着。”

    一众太医纷纷称是,逃也似的退出厢房。

    项瞻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背靠着床榻,缓缓闭上了眼。

    经此一事,他对太医署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下来,虽然眉宇间的忧虑和戾气未消,但至少不再轻易呵斥,只要求他们竭尽所能。

    而对于那一众医官来说,沉重的压力并未减轻多少,但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总算是松了半分。

    日子就这样在压抑、守护和几乎绝望的期待中,熬到了九月中旬。

    九月十六,清晨。

    秋意已浓,庭院里的草木已见萧疏。

    项瞻照例打来温水,坐在榻边,亲自为项谨擦拭身体。

    水的温度刚好,他的动作也轻缓得近乎虔诚,宛如在擦拭一件即将碎裂的稀世珍宝。

    就在此时,张峰带着急促步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项谨一眼后,说道:“陛下,徐都督遣快马来报,大军已距离邯城不足二十里。”

    执帕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项瞻抬起眼,望向窗外渐明的天空,目光复杂。

    润州之战……结束了,天下终于真正一统了。

    这本应是举国同庆的大事,可眼下,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师父的生命像花草上的秋露,正一点点消逝,凯旋大军承载着功业,却又像是另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必须出席的仪式。

    项瞻在榻边静坐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最终,放下帕子,仔细为项谨掖好被角,嘱咐宫女好生看护。

    随即,他站了起来:“传旨,着皇后、在京文武百官、各衙司主官,随朕前往东郊,迎大军凯旋。”

    旨意迅速传遍全城。

    午后,邯城东门外十里亭附近,已是旌旗招展,仪仗齐备。

    皇帝御驾亲临,皇后凤辇同行,龙旗凤盖招摇于秋风之中,文东武西,按品秩列队,黑压压的人群肃立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寂静,没有大军凯旋应有的热烈喧闹,反而笼罩着一层凝重。

    人人都知道襄王病危,陛下心情沉重,无人敢在此时露出过分的喜色。

    远处,先是腾起淡淡的烟尘,随即是绵延不绝的军阵轮廓:骑兵开道,甲胄反射着秋日清冷的日光,步卒持戈,军容整肃,虽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却不失战胜之师的威严。

    中军大纛下,徐云霆衣甲鲜亮,手中芦叶枪闪着寒光,神色间却无太多凯旋将帅的意气风发,反倒有些凝重与疲惫。

    他远远望见天子仪仗,立时率一干主要将领打马上前,至御驾百步之外滚鞍下马,快步走至御前,在看到项瞻苍白的面容时,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撩袍跪倒,双手捧着一枚锦盒,高举过头。

    “臣,五军兵马司都督,征南行军大总管徐云霆,奉旨南征。今荆州克定,南荣已平,伪帝萧执受缚,一应宗室悉数归案,江南半壁尽入版图。臣,奉还陛下虎符,缴令!”

    在他身后,裴恪、聂云升、罗不辞、武思惟、林如英、柳磬等将领亦齐刷刷下马,跪倒一片,盔缨伏地,声如闷雷:“臣等缴令还朝!”

    项瞻没有穿冕服,而是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明黄披风,立在高大的御辇之前,看着地上跪倒的一众将领,看着那枚象征权柄更象征重托的冰冷虎符,目光缓缓扫过远处肃立的万千将士。

    沉默片刻,他才抬了抬手,声音干涩,却又异常嘹亮:“徐卿辛苦,诸位将军辛苦,众将士辛苦,都起来吧。”

    他接过虎符,递给身旁的内侍总管汪覃收好,又朗声道,“此番南征得胜,全赖将士浴血,着兵部、户部即刻核算功绩,论功行赏,阵亡者加倍抚恤。大军原地扎营休整,酒肉犒赏,大宴三日!”

    “万岁!万岁!万岁!”又是一阵震彻天地的山呼。

    按照惯例,如此大捷,宫中必设盛宴,君臣共庆。

    项瞻强打起精神,正欲开口提宫中摆宴之事,徐云霆却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将士奔波劳顿,臣等亦是马乏人疲,宫宴繁文缛节,恐……搅扰陛下与襄王清静,赏赐已蒙天恩,臣等不敢多求,不如就与在外一样,让众将与将士们一同饮宴。”

    他说得恳切,眼底深处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项瞻看着他,立刻明白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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