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不问归期
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分镜稿。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的,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像是在和作品里的灵魂对话。

    三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去看陈怀远。

    老人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陈怀远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翻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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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看什么呢?”

    “老画册,刚参加工作那年买的,跟了我几十年了。”陈怀远把画册递给他,赵山河接过,翻了几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但画面依然清晰。是一本中国古代山水画选集,范宽、李唐、马远、夏圭、黄公望、倪瓒——一个个名字,一幅幅画,像是中国美术史的微缩景观。

    “这本画册,我翻了几千遍。每一页的折痕,都是我的手留下的。”陈怀远看着那本画册,眼中满是深情,“赵先生,你说我画了一辈子,到底画出了什么?”

    赵山河想了想,说:“画出了自己。”

    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画出了自己……对,画出了自己。我这辈子的苦、乐、悲、喜,都在这些画里了。”

    他伸出手,从赵山河手里拿回画册,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封面。

    “赵先生,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这些画就交给你了。你帮我看着它们,别让它们散了。”

    赵山河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有夕阳的倒影。

    “大爷,您还早着呢,别说这些。”

    陈怀远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看透了的笑容。

    “早不早的,谁知道呢?提前说了,安心。”

    赵山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您看着。”

    陈怀远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三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陈怀远家的院子里,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没有边界,没有形状,只有颜色和温度。

    他忽然想起方远画的那幅外卖车——夕阳下的小电驴,拉长的影子,鼓鼓囊囊的外卖袋。那幅画和眼前这个场景,隔着时间和空间,却在他的脑海中重叠在了一起。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夕阳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春深了。”

    很快,夏晚晴评论:“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林清音评论:“好美的夕阳。”

    苏小晚评论:“赵哥,这是在哪?”

    陈怀远不会评论,但他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只有两个字:“好看。”

    赵山河看着这些评论和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着夕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一盏灯。灯光不亮,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赵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和陈怀远道别。

    “大爷,我走了。”

    “路上慢点。”

    “嗯。”

    他走出院子,骑上电驴,驶入暮色。春夜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温柔得像一个人的手。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为他照亮前方的路。

    他想,这条路,他还会一直走下去。

    不问终点,不问归期。

    只是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