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放心,我不会飘。”
“我知道你不会。”赵山河说。
一周后,周逸飞拿出了第六版剧本。
这一版,他没有写中年男人为什么放弃音乐,也没有写他后悔不后悔,而是写了这个男人的一个早晨。清晨五点半,闹钟响了,他关掉闹钟,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轻手轻脚地起床。他去厨房煮了一壶咖啡,站在阳台上喝。阳台的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琴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看着那把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端着咖啡杯走回了屋里。他没有打开琴盒,甚至没有碰它,只是看了它一眼。
整个片段没有一句台词,没有“梦想”这两个字,没有“遗憾”这个词,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捶胸顿足。就是一个男人,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站在阳台上,看着一把落灰的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了。
赵山河看完这版剧本,沉默了很久。
“赵哥,怎么样?”周逸飞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就是这个。”赵山河说。
周逸飞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握拳,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周逸飞完全不在意,他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赵哥,我写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终于写出来了!”
夏晚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周逸飞那副激动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看赵山河手里那份剧本,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是过了。”
“过了。”赵山河把剧本递给她,“你看看。”
夏晚晴接过剧本,站在走廊上,低头看了起来。她看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动容,从动容到沉默。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看着周逸飞,眼眶微红。
“小周,你这版剧本,能拿奖。”
周逸飞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拿不拿奖无所谓,能把人弄哭就行。”
拾光动画那边,苏念的“会呼吸的水墨”风格测试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反复调试笔刷的参数和渲染的算法,终于做出了一段十几秒的测试动画。动画里没有角色,没有故事,只有水墨在山间的流动——墨色顺着山石的纹理缓缓晕开,像水流,又像云雾,没有固定的形状,但有一种内在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赵山河去工作室的时候,林清音把这段测试动画放给他看。
小小的屏幕上,墨色在白色的背景上流淌、扩散、交融、分离,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没有配乐,只有墨色本身的声音——如果有声音的话。赵山河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墨色的节奏变得缓慢了。不是刻意控制的,是那种画面本身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是苏念做的。”林清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那种宁静,“她每天加班到凌晨,试了几百种笔刷,终于找到了这种感觉。”
赵山河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念。她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她的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移动着,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像是和屏幕里的画融为了一体。
赵山河收回目光,对林清音说了一句:“这个风格,就是《墨迹》的魂。”
林清音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下旬,陈怀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中国美术馆想收藏他的一幅作品,作为馆藏永久陈列。消息是许知远带来的,他打电话给赵山河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总,中国美术馆!那可是中国美术馆!不是什么省级美术馆、市级美术馆,是国家级的!能被他们收藏,说明陈老师的艺术地位已经被官方认可了!”
赵山河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涌起一股激动。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挺好的。”
挂了电话,他去了陈怀远家。
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十一月下旬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照在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暖意,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毯子。陈怀远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一只在冬日阳光下打盹的老猫。
“大爷,有个好消息。”赵山河在他旁边坐下。
陈怀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好消息?”
“中国美术馆想收藏您的一幅作品。”
陈怀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个美术馆?”
“中国美术馆。北京的。”
陈怀远呆住了。他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