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走过的路
上文件夹,看着她。

    “你做这部片子,是为了拿奖,还是为了让人看到?”

    林清音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都想。但我更希望让人看到。”

    “那就别省。”赵山河说,“需要多少就多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清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赵先生,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赵山河说。

    七月中旬,赵山河去了一趟城南美术馆,看方远的画展。

    方远就是沈静宜介绍的那个年轻画家。许知远看了方远的作品后,很快就决定接下这个展览,从接触到落地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效率高得让沈静宜都有些意外。

    画展的名字叫“在此刻”,展出的都是方远近三年的作品,大概三十幅,涵盖油画、素描和综合材料。赵山河对油画不太懂,但他站在方远的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画的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杯、一本书、一个苹果、一封信。看起来很简单,但赵山河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总觉得信纸上似乎写了什么字,但凑近了看,又发现什么都没有——那些字像是画出来的,又像是看画的人自己想象出来的。那种介于“有”和“无”之间的暧昧感,让他想起林清音片子里小女孩的口型——你说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赵总,您来了。”身后传来沈静宜的声音。

    赵山河转过身,看到沈静宜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还没长大的白杨树。

    “这位是方远。”沈静宜介绍道。

    方远伸出手,和赵山河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有一些洗不掉的颜料痕迹。

    “赵总好,静宜姐经常提起你。”方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年轻人的谦虚和拘谨。

    “画很好。”赵山河指了指墙上那幅静物,“这幅叫什么?”

    “《等待一封信》。”

    赵山河点了点头,又重新看了一遍那幅画。“等待一封信”,现在的人已经不写信了,微信、短信、电话,几秒钟就能联系到对方,没有人会“等待一封信”。但也许正是因为它如此不合时宜,才格外动人——那种焦急的、期盼的、忐忑的、甜蜜的心情,在这个什么都讲究效率的时代里,快要灭绝了。

    “愿意收藏吗?”沈静宜在旁边开玩笑地说,“这幅画还没人买。”

    赵山河看了一眼价格——三万二。对于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年轻画家来说,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也算不上高。

    “收。”赵山河说,“帮我包起来。”

    方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会这么干脆地买下自己的画。他的脸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只发出了一个轻轻的气音。

    走出美术馆的时候,沈静宜和赵山河并排走在一起。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行的影子。

    “赵总,谢谢你。”沈静宜说,“方远这孩子不容易,父母都是工人,家里没什么背景,一路靠自己考进央美,毕业后留在北京画画,吃了不少苦。”

    赵山河点了点头:“能看出来,他的画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真诚。”

    沈静宜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这个人,看什么都准。”

    “送外卖送多了,看的人多了,自然就准了。”

    七月下旬,苏母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李医生看完报告,在电话里的语气很轻松:“一切正常,以后一年来一次就行。”

    苏小晚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山河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她在电话那头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不想让同事听到的、捂着嘴的哭。

    “赵哥……我妈妈……真的好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我早就说过会好的”。他只是听着,等她哭够了,才轻声说了一句:“小晚,你妈妈好了,该高兴,别哭了。”

    “嗯……”苏小晚吸了吸鼻子,“我不哭了……我高兴……”

    挂了电话,赵山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七月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画布,上面画着几朵白云,没有形状,没有边界。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傍晚,他骑着电驴去锦绣华庭小区送外卖,推开门看到苏小晚那张哭得红肿的脸。那时候的她,绝望得像是全世界都塌了。而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在职场上独当一面,能够笑着说“我高兴”。

    这就是他做这一切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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