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准备了茶?”赵山河有些意外。
林清音点了点头:“日本的观众喜欢喝茶,我想让他们在展位前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多停十秒,多看一眼我们的片子,也值得了。”
赵山河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孩,对细节的在意程度,超过了很多人。
上午十点半,短片竞赛单元的展映开始了。
放映厅不大,能坐两百人左右,但几乎坐满了。赵山河和林清音、苏念坐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前面是评委席,后面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
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亮起。
第一部短片是法国的一个作品,讲的是一个关于孤独和陪伴的故事,画风很欧式,色彩鲜艳,配乐轻快。观众的反应不错,结束后有人鼓掌。
第二部短片来自韩国,是一部3D动画,讲的是一个少年和一只龙的故事。技术很成熟,但故事有些老套,观众的反应相对平淡。
然后,轮到《墨游记》。
银幕上出现了一片漆黑。然后,一滴墨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化作一轮明月。月光下,一个小女孩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字。写着写着,纸上的字迹忽然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墨色的蝴蝶,从窗户飞出去。小女孩惊讶地伸出手,跟着蝴蝶一起飞出了窗外,进入了一个由书卷、笔墨、山水构成的神奇世界……
五分零三秒。
放映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山河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清音。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银幕,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紧张还是专注。苏念坐在她旁边,同样安静,同样专注。
银幕上,小女孩骑着墨鸟飞过暴风雨的场景出现了。配乐中,弦乐组的低音像闷雷,小提琴的高音像狂风,小女孩的主题旋律在混乱的声场中挣扎、抵抗、最终冲出了暴风雨。
赵山河听到了身后有观众在低声抽泣。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只是轻轻的、压抑的、像是不想让别人发现的抽泣。
银幕上,暴风雨过后,是一片宁静的星空。小女孩的墨鸟在星空中缓缓飞行,翅膀扇动时带起的微风吹散了星光。小女孩低下头,对着墨鸟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那句话是什么,赵山河一直不知道。他问过林清音好几次,她都说“你自己猜”。后来他不再问了,因为他觉得,每个人看到的口型可能都不一样,每个人心里听到的那句话也都不一样。这是林清音留给观众的,一个温柔的留白。
银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墨游记。”
然后,灯光亮了。
放映厅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那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情绪的热烈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擦眼泪,有人转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激动。
赵山河转头看向林清音。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默默流泪,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态——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角却上扬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说不清。
苏念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擦了擦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干。
“林清音,你做到了。”赵山河说。
林清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展映结束后,是交流时间。
主持人用日文和英文各说了一遍,大意是请《墨游记》的导演上台和观众互动。林清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了舞台。
她站在聚光灯下,面对两百多个观众,手里握着话筒,微微发抖。赵山河在台下看着她,心中有些紧张,不是怕她讲得不好,而是怕她太紧张。
“大家好,我是《墨游记》的导演,林清音。”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咬字很清楚,“谢谢大家来看我的片子。”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很大,但很温暖。
一个观众举手提问:“片子里小女孩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这个问题,赵山河也问过很多次。
林清音笑了笑,那笑容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羞涩,但很美。
“这句话,我不想说。因为每个人看到的可能都不一样。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台下响起了掌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又一个观众举手:“你是怎么想到用水墨来表现这个故事的?”
林清音想了想,说:“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水墨画。我觉得水墨画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它不是用颜色来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