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不保夕、碌碌饥肠的孩童,到今时今日的圣殿殿主,若无古夜一路悉心照拂,岂有半点可能?
扪心自问,只怕过不了那个冬天,他就得与尸群为伴,连墓碑都无人树立。
“弥撒,还得记得么,这是最初你给自己起的名字。”
“自四方圣殿设立之后,你似乎就改名为弥斯埃亚,我应当还没记错吧?”
想象中的人影,不过只是眼前触之即破的泡影幻梦,声音犹在,人影却无。
至此,弥斯埃亚重新站稳跟脚,露出无比复杂的眼神。
当今玄元域,还能记得这个名字的,实在少之又少,连一只手都不到。
不敢怠慢细想,双掌向两旁平推而出,高度凝聚的魔神玄气化作屏障,将一切事物皆尽隔绝在外。
三位圣老天魔靠得再近,也休想窥探到内里发生的任何动静。
“圣主,你当真没死……”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甘愿让我……让我……”
囚禁、禁锢、挟持等等的字样,几乎没一个好听的,连弥斯埃亚自己都羞以启齿,只能略过。
还好旁人看不到此地的情形,不然看他喃喃自语的模样,铁定认为此人害了疯病,神志不清。
“前事何须再提,你弥斯埃亚,不也早忘了曾经的自己么?”
“既然早早就下定决心,为何又要半路摇摆,举棋不定?”
圣主的话语,犹如一记跟着一记响亮的掌掴,狠狠打在弥斯埃亚的脸上,打得他晕头转向,难以自持。
而偏偏,放眼整个玄元域,唯一有资格、有能耐这么教训他的,也唯有圣主一人而已。
“我……”
话到嘴边了好几次,又被强行咽了回去。
在长辈面前,弥斯埃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怎么去描绘自己错到不能再错的行径。
“一步错,步步错,以至恨错难返,是么?”
自辨认出了声音的身份,先前诡异古怪的氛围感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说不出的熟悉与亲切,再加上一丝丝久违了的温暖。
那些个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话,更像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循循善诱,而非再是讥讽与嘲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早已邪根深种,无法自持,难不成,还能走回头路么?”
惨笑一声,弥斯埃亚以手为刀,但见魔神玄气闪烁着黑金色的光芒,狠狠灌入自己的胸膛。
随着“噗嗤”的声响,一颗鲜血淋漓的魔珠被当场剜出,还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与其说是珠,不如说更像是小型的铁蒺藜,古里古怪,内藏祸端。
果不其然,大量邪元自魔珠内渗出,很快就弥漫至胸膛部位。
条条蚯蚓般的肉芽透体而出,彼此之间纠缠交织,很快就将破损的伤口修复如初。
“看吧,今时今日,我连寻死都做不到,这一副被邪魔侵蚀的躯壳,早已不属于我。”
“试问,我又如何能回头,重走来时之路?”
只闻得“噗通”一声,弥斯埃亚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将大地震出大量龟裂之痕,比之地震还要骇人听闻。
使尽全身气力,努力将手中魔珠向远处抛飞出去。
只见那魔珠沿途划破虚空,直至飞出万丈之遥的距离后,竟稳稳当当地停在原地。
魔珠震颤不已,随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飞回,直至重归弥斯埃亚的掌心,方才罢休。
“圣主,我又能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连圣玄城都已不复,诛邪圣殿,早已名存实亡,一切,都过去了。”
“呵呵,呵呵,早知诛邪二字,却还要步入歧途,我有今日,也是后果自招。”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便是如此。
破而后立带来的那一丝丝自我,那一丁点儿神性,让他得以寻回些许初心。
但滴水难灭火海,长此以往下去,终有一日,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还是会卷土重来,重新窃据他的意识,他的身躯,让他真真正正变作邪魔的一枚棋子,一具傀儡。
邪魔的好处,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凡有所得,必有更惨痛的付出。
正如弥斯埃亚所言,知之晚矣,悔之晚矣。
“那么,你是否愿意回头?”
“只要你还愿意,我或可再助你一臂之力。”
圣主的回应,让弥斯埃亚从自怜自艾之中惊醒,恍如溺水之人寻到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目光中,总算是多出了一丝丝的希望。
久违的感觉,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