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黄蓉的动向，从她离开院落的那一刻起，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些许紊乱与不安，穿过桃林，绕过清音洞，一路往试剑亭的方向去了。
他并没有急着追上去，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惊扰到她。
试剑亭旁，矗立着一堆嶙峋的乱石。
那些巨石形态各异，或卧或立，看似杂乱无章，却暗含深意。
杨过矗立在半空，低头望着下方那片石阵，眉头微微一蹙。
这些石头的摆放，暗合九宫八卦之数，进退有据，变化万千，分明是人为布置的奇门遁甲阵势。
“这种阵法，应当是黄药师布置的。”
杨过心头念道，目光在石阵上扫过。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见识，这种程度的阵法虽不至于困住他，但其精妙之处，仍让他暗暗赞叹。
这时，只见黄蓉走到几块特定位置的石头前，伸手在上面按了几下。
那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对此处极为熟悉。
下一刻，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假山竟然无声地打开了，露出后面一条漆黑深不见底的石阶。
黄蓉没有停留，抱着郭襄，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杨过目光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好奇。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也闪身进入通道中。
他的动作轻如鸿毛，快如流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也没有被黄蓉察觉。
通道狭窄而幽深，两侧是粗糙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杨过暗中跟随在黄蓉身后，脚步无声，如同鬼魅。
黄蓉走在前面，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大概走了七八丈远，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精舍映入眼帘。
精舍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正中停放着一具棺椁，棺木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打磨得光滑如镜。
棺木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是一位容貌倾城绝世的女子，温婉聪慧，眉目如画，与黄蓉的相貌极为相似。
尤其是那双慧黠灵动的眼眸，简直如出一辙。
画像前设有一张石供桌，上面摆放着瓜果清茶，还有一束新鲜的桃花插在瓷瓶中，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刚换上不久的。
杨过看到画像，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暗念：
“这画上女子……该不会是黄蓉的母亲，冯蘅吧？”
下一刻，一声轻唤印证了杨过的猜想。
黄蓉上香之后，望着墙上的画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得如同呢喃：
“娘，蓉儿来看你了。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留你一人在这里孤苦伶仃……”
她说着，低头看向怀中的郭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神色。
她将郭襄微微托高一些，望向画像，轻声道：
“娘，今天我还带了襄儿来看你，她是我的第二个孩子，刚出生不到一个月，叫郭襄。”
说着，她将怀中的襄儿朝画像的方向举了举，还握着孩子的小手朝画像挥了挥，柔声道：
“襄儿，来，叫外婆……虽然你还不会说话，但外婆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郭襄自然不会说话，只是“咿呀咿呀”地挥舞着小手，小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仿佛真的在回应母亲的话。
黄蓉看着女儿那可爱的模样，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抱着郭襄，在棺木旁的蒲团上坐下来，依靠着棺木，缓缓开口，诉说着这些年来自己的经历。
从嫁给郭靖，到镇守襄阳，到如今有了郭襄。
从江湖风波，到国事家事……她说了很多很多，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话，一股脑儿都说给母亲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精舍中回荡，带着思念，带着委屈，也带着一丝只有在这无人之处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娘，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真的好累……襄阳的事，孩子的事，江湖的事……有时候我真想回到桃花岛，什么都不管，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可是我做不到，靖哥哥一心为国，我不能拖他的后腿……”
杨过隐藏在暗处，静静聆听着。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去，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黄蓉那孤独而坚强的背影。
他的目光在精舍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具棺椁上。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皱，他从棺木中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极其微弱地逸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