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苏砚将图展开，“东侧生活区的地基今天能夯完。引水渠的路线，按您说的，绕开了那片岩层。”
陆渊接过图细看。线条工整，标注清晰，连可能的魂力干扰节点都用虚线标了出来。他点点头。“很好。墨尘那边呢？”
“墨尘师傅带人在北坡调试‘净尘’阵法，说是能吸附谷中扬尘，改善空气。”苏砚顿了顿，“但耗能有点大，正在调整符文配比。”
“让他放手试。”陆渊将图卷起递回，“理论验证阶段，允许消耗。对了，沈先生在哪？”
“在‘书库’岩洞。昨天送来的那批古籍，沈先生带着几个识字弟子整理了一夜。”
陆渊脚步转向西侧。所谓书库，其实是另一个稍小的天然岩穴，里面用原木搭了几排架子。沈墨心果然在里面，鼻梁上那副水晶眼镜映着魂导灯的光，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皮纸。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精神却很好。
“陆先生。”沈墨心放下皮纸，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来看看这个。”
陆渊走近。皮纸上是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的粗糙图案，像是某种植物的结构剖面，旁边配着歪扭的古文字。
“这是从昨天那箱杂书里翻出来的。”沈墨心指着图案，“看这里，描述一种叫‘地听苔’的植物，能感知地下水流和微小震动。虽然记载残缺，但它的魂力流转路径描述，和您上次提到的‘生命能量场被动感应’模型，有六七分相似。”
陆渊接过皮纸，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确实，描述虽简陋，方向却隐约对得上。他沉吟片刻。
“可以做个对照实验。谷里不是有个弟子，武魂是‘荧光苔’吗？让他试试按这个古法描述，结合我们改良后的魂力引导术，看看能不能诱导出类似特性。”
沈墨心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陆渊摆摆手，“先吃早饭。理论要落地，也得等人有力气。”
早饭是在露天吃的。大锅熬的粟米粥，配上腌菜和烤饼。几十号人围坐在几处篝火旁，虽然衣着朴素，但气氛热络。陆渊端着碗，坐在边缘一块石头上，静静看着。
林骁不知从哪棵树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两个野果，扔了一个给陆渊。
“接着。”林骁自己啃了一口果子，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人群，“啧，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陆渊接过野果，没吃。“你武魂那股滞涩感，昨晚冥想后感觉如何？”
“好点了。”林骁舔了舔犬齿，难得没抬下巴，“按你说的，把魂力流转想象成‘绕过暗礁’，而不是‘强行冲开’，顺了不少。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有时候，特别是情绪激动时，还是觉得有东西在深处‘挠’。不是疼，就是……别扭。”
陆渊点头。“那是武魂更深层结构与你自身意识尚未完全调和的表征。急不来，需要持续观察和微调。下午有空，来我那儿，用新做的魂力波纹记录仪测一次。”
“行。”林骁三两口吃完果子，身形一闪，又不见了踪影。
粥还没喝完，云游子拄着那根老木杖，慢悠悠晃了过来。老人脸色有些沉。
“小子，有点消息。”云游子在陆渊旁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老夫以前的老关系，昨夜用隐秘渠道递了话。”
陆渊放下碗。“关于黑石山脉？”
“不止。”云游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武魂殿内部，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明面上是查老夫‘叛逃’和黑石山脉异变的关联，暗地里……恐怕是在搜罗所有关于‘掌握古代遗迹秘密的年轻魂师’的情报。”
陆渊神色不变。“预料之中。还有呢？”
“两大帝国，天斗和星罗的情报部门，最近都在边境区域增派了人手。几个大宗门，特别是以情报见长的，暗探活动频繁。”云游子叹了口气，“最麻烦的是，有些谣言，开始在底层魂师和小型势力里传开了。”
“什么谣言？”
“说大陆某处，出现了一个‘不计出身、传授真知’的神秘组织。”云游子盯着陆渊，“虽然没点名，但描述的东西……太像咱们在枫叶镇和诺丁学院早期干过的事了。”
陆渊沉默地喝了一口粥。米汤温热，顺着喉咙下去，心里那点刚因清晨建设景象升起的暖意，渐渐凉了下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看来，‘星火’的存在，哪怕再隐蔽，其理念产生的影响，已经开始触动某些人的神经了。”陆渊放下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知识垄断是他们统治的基石之一。我们这套东西，在他们眼里，恐怕比单纯的力量威胁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