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偃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狂跳,下意识想后退的瞬间,陆渊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虚弱。但整个地下空间的“呼吸”,停了。
那些原本缓慢旋转、带着古老昏黄光晕的虚空涡流,那些被约束在固定轨道上、如同星辰碎屑般漂浮的规则碎片,甚至弥漫在空气中、无形无质的魂力余波——所有一切,都随着这个抬手的动作,凝固了一刹那。
然后,它们“听”到了指令。
能量流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不是被魂力强行扭转,更像是这片空间本身的“秩序”被轻微拨动了一下。无数细密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丝线从虚空中析出,在云游子、沈墨心、墨尘和石坚身前交织,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无形屏障。屏障的另一侧,崔偃和他带来的四名魂圣手下,则被另一股更隐晦、却无处不在的“疏离感”隐隐隔开,仿佛他们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正在被整个空间缓慢地“排斥”。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
崔偃脸色彻底变了。他活了一百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手段。没有魂力爆发,没有武魂显现,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就像……就像这片天地本身,在顺从那个年轻人的意志。
“装神弄鬼!”一名魂圣按捺不住,低吼一声,身上第七魂环骤然闪亮,武魂真身发动,化作一头狰狞的暗影巨狼,携着滔天黑气狠狠撞向那道无形屏障。
撞上了。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炸裂。
暗影巨狼仿佛撞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粘稠胶质,前冲的势头瞬间被吞没。组成巨狼身躯的磅礴魂力,如同泼进沙漠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不是被击溃,更像是被拆解、中和,还原成了最基础、最温顺的能量粒子,融入了周围空间那缓慢的涡流里。
魂圣闷哼一声,武魂真身被迫解除,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全是惊骇。
“这……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崔偃没回答。他死死盯着陆渊,尝试用魂力感知那道屏障。他的精神力如同最锋利的探针,可触及屏障的瞬间,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空”。不是坚硬,不是柔软,是“不存在”。他的魂力探过去,就像试图用手抓住流水,明明感觉到了阻力,却什么也抓不住,反而自身魂力在接触中悄然流逝了一丝。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随着他探查的举动,周围空间对他的那种“排斥感”,明显增强了。体内魂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滞涩。
仿佛这片天地,不欢迎他。
陆渊的目光终于从崔偃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那名出手的魂圣,又转回来。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共振,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此地。”
虚空中的能量涡流,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非尔等应来之处。”
那些漂浮的规则碎片,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淡绿光泽。
“退去。”
最后两个字落下,崔偃浑身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魂力运转的滞涩感,陡然加重了三分!不止是他,他身后四名魂圣,齐齐变色,各自魂力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来,干扰着他们最根本的力量循环。
这不是攻击。
这是……“规则”层面的否定。
崔偃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陆渊,对方依旧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连站姿都透着力竭后的虚浮。可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却比任何狂暴的杀意都更让人恐惧。那是一种洞悉了底层逻辑后,居高临下的淡漠。在他眼中,自己这魂斗罗,和那些漂浮的规则碎片,或许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需要被“梳理”或“清除”的对象。
打不过。
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是认知维度的碾压。对方掌握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感知的力量运作方式。继续待在这里,他的魂力会被持续干扰、削弱,最终可能连武魂都难以正常召唤。
幽瞳宗长老的尊严、对石门秘密的贪婪、任务失败的惩罚……这些念头在脑海中激烈冲撞。但最终,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崔偃牙关紧咬,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嘶哑难听。
“……走!”
四名魂圣如蒙大赦,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能量通道疾掠而去,甚至不敢再看陆渊一眼。崔偃最后深深看了陆渊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恐惧,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幽暗流光,紧随手下没入通道深处。
转眼之间,强敌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地下空间缓慢旋转的涡流,以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