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扮成赶集的农户,绕远路,专挑荒僻小道走。按陆渊交代的,在东市草药摊区找到白家常摆摊的位置,把三株晒干的夜息草按特定顺序摆好——根朝东,叶交错,最老那株压在最下面。
暗号摆完,他在石墩缝里塞了枚磨光的鹅卵石,光滑面朝上。
意思很明白:次日同一时辰,老地方见。
做完这些,他混进人群买了点干粮,晃晃悠悠出了镇子。回程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
“妥了。”李望野放下麻袋,对陆渊点点头。
陆渊正给父亲喂水。陆青河还昏着,脸色灰白。沈墨心配的草药泥膏勉强稳住外伤,可内里的亏损和风刃残余的侵蚀,非得月银兰花露不可。
“辛苦。”陆渊说。他手指搭在父亲腕脉上,魂力丝线探进去,一点点挑那些顽固的风属性残余。额头一层薄汗。
林骁靠石壁坐着,眼睛盯着地面。魂力被禁着,动不了,只能干熬。墨尘在洞口布预警机关,苏砚擦拭所剩无几的魂导器部件。
石窝里气氛沉甸甸的。
次日,同样时辰。
陆渊独自离开采石场。他穿行在镇子外围的荒草和废弃田垄间。侧腰伤没好利索,走得慢,但稳。
约定地点在镇西五里外,一座早荒了的土地庙。庙墙塌了半边,神像斑驳。
陆渊到得早。隐在庙后枯灌木后,魂力感知缓缓铺开——只剩两成魂力,得省着用。周围静,只有风吹破窗纸的呜咽。
约莫半刻钟,小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芷来了。
她依旧穿着素雅衣裙,拎个竹篮,上面盖着蓝布。走到庙门口,停步,目光扫过荒草丛生的院子,径直走进正殿。
陆渊从藏身处走出,脚步放重了些。
白芷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平静,看见陆渊,微微颔首。“陆先生。”
“白芷姑娘。”陆渊走到她面前三步外停下,“冒昧相邀,实在不得已。”
“我看到了夜息草。”白芷轻声说,“有人重伤,需要月银兰花露?”
陆渊点头。“家父为救朋友,硬抗了魂宗的风刃。沈姑娘说,非月银兰花露不可,否则会留暗伤。”
他没提林骁武魂暴走,没提云雾宗和影卫。
白芷安静听着,等他说完,沉默片刻。
“月银兰花露,我有。”她从竹篮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小瓶。瓶子用软木塞封着,塞口处有淡银色魂力光泽流转,下了封印。
她递过来。
陆渊接过。瓶子触手温凉,透过水晶壁,能看到里面盛着几滴近乎透明的露珠。露珠缓缓滚动,散发出宁静柔和的微光,看着就让人心神安定。
“去年秋天,月银兰开得最好的那几夜收的。”白芷声音很轻,“一共七滴。这是最后三滴,效果最好。”
陆渊握紧瓶子,抬头看她。“这份馈赠,太重了。你需要什么交换?只要我能——”
白芷微微摇头。
“不必。”她说,顿了顿,目光转向庙门外荒芜的田野,“最近镇上不太平。巡查处和云雾宗的人,明面上撤了大部分,但暗哨多了不少。”
陆渊眼神一凝。
“东头铁匠铺后面那条巷子,晚上常有陌生面孔晃悠。”白芷继续道,语气平淡,“那些人脚步轻,眼神活,不像镇民。还有,听说云雾宗那位王长老——之前带队去黑石山脉的魂王——回去后发了很大脾气。”
她转过脸,看向陆渊。
“他们不信‘遗迹’是自然塌方。正在重新调查传闻源头。怀疑要么有内部人员泄密,要么,就是有精通古文字学和魂导器的人,故意做局。”
话说到这里,意思很明白了。
陆渊沉默着。庙里只有风声。
“消息可靠?”
“铁匠铺后面巷子的人,我亲眼见过两次。”白芷说,“云雾宗那边的风声,是从他们一个负责采买的外门弟子嘴里漏出来的。那人常来我家铺子买安神草药,话多,几杯酒下肚,什么都往外倒。”
她说完,不再多言。
陆渊深吸口气,将水晶瓶小心收进怀里贴身内袋。他后退一步,对着白芷,郑重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他直起身,目光深深看进白芷眼里,“这份情,陆渊记下了。”
白芷微微侧身,没受全礼。
“月银兰虽弱,也能在夜里照亮方寸之地。”她轻声说,目光清澈认真,“陆先生所做之事,所行之路,在我看来,比许多耀眼的武魂,更值得照亮。”
她没有明确说“我支持你”,但话里的倾向,再明白不过。
陆渊没接这话,点了点头。
白芷拎起竹篮,准备离开。走到庙门口,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