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是冰冷的清醒。手底下的魂力丝线反而稳得出奇，最后几个淤塞点被精准点破。暗紫色魂力褪去，林骁身体一软，单膝跪地，眼中血色尽消。他茫然四顾，看见了挡在身前、胸前一片刺目猩红的陆青河。
那魂宗脸色变了。
他左臂还疼着，眼看墨尘和苏砚解决了杂兵围拢过来，心知不妙，转身就逃。
“别追。”陆渊嘶哑道。他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手指触到伤口，湿漉漉的血还在涌。魂力感知一扫，心沉到底——深可见骨，风刃残余魂力正往血肉里钻。
必须立刻走。
“墨尘，用掉烟幕弹，最大剂量。”陆渊语速极快，手下不停，撕下里衣干净部分给陆青河包扎。手法利落，指尖却抖。
墨尘咬牙掏出最后那个黑球，砸向营地中央。浓密黑雾炸开，吞没大半营地。
“苏砚，扶林骁。”陆渊说着，背起昏迷的父亲。血渗出来，染红了他后背。
撤退的路难走多了。
陆渊每一步都稳着，怕颠到伤口。侧腰骨裂处针扎似的疼，魂力只剩两成，还要分出一缕护住父亲心脉。汗水混着脸上的血，流进眼睛。
他脑子里异常清醒。地形图过了一遍，只有一个选择。
“往东北，进乱石坡。”他喘着气说。
墨尘皱眉：“那里没遮拦……”
“正因为没遮拦，才不会重点搜。”陆渊打断，“地形复杂，好摆脱痕迹。”
几人沉默攀爬。山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陆渊手指抠进岩缝，一点一点挪。背上的父亲呼吸微弱。
林骁被苏砚半架着，脸色惨白。他几次想开口，喉咙像堵住了。
不知多久，他们翻过山梁，钻进一片嶙峋乱石堆。陆渊找了块背风大石，小心放下陆青河。父亲昏着，脸白得吓人。
陆渊盘膝坐下，魂力再次探出。
这一次比疏导林骁更小心。父亲的魂力朴实厚重，此刻却紊乱如浑水。细若游丝的魂力丝线一点点梳理，逼出风属性残余，稳住循环。
水磨工夫。
陆渊额头冷汗直冒，魂力肉眼可见地消耗。侧腰疼得他几乎坐不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他身体晃了一下，收回魂力。脸色比陆青河好不到哪去，嘴唇干裂，眼里全是血丝。
“暂时稳住了。”他哑声说，“但伤太重，得尽快静养，需要草药。”
墨尘沉默片刻，摸出小皮袋，倒出两块魂髓精粹，递过去一块：“先用这个吊着。”
陆渊没推辞，接过，掰下一小角化开，送入父亲口中。
精粹入体，陆青河脸色缓和了一丝，呼吸平稳些。
众人都松了口气。
陆渊靠在石头上，闭了闭眼。冰冷的怒火沉淀下来，化成更坚硬的东西。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个魂宗，我记得他的脸。”
墨尘眼神一厉：“我也记得。”
“不急。”陆渊睁开眼，看向远处，“这笔账迟早算。但不是现在。”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父亲、虚弱的林骁，还有带伤的同伴。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他说，“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林骁喉咙动了动，沙哑道：“……对不起。”
陆渊没看他：“不是你的事。是我计划不够周全。”
话这么说，林骁头垂得更低了。
苏砚小声问：“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原计划全泡汤了。回枫叶镇不可能，去灰石集风险也大。
他缓缓吐出一个地名：“去‘老鸦岭’。”
墨尘一愣：“那废弃矿坑……”
“魂力贫瘠，几乎没人去。”陆渊接道，“正适合藏身。我记得那里长着几种止血的野草，能用。”他看向墨尘：“你提过那边有旧矿工留下的坑道？”
墨尘点头：“有。但结构不稳，有些塌了。”
“总比露天强。”陆渊撑着石头站起来，腿发软，背脊挺直。“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墨尘探路。苏砚照顾好林骁。我背爹。”
他又看向林骁。
“你的魂力回路只是临时疏导，隐患还在。”陆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安顿下来后，我要重新给你梳理。在那之前，别动用魂力，一点都不要。”
林骁张了张嘴，最终挤出一个字：“……好。”
一刻钟后，小队再次出发。
陆渊背着父亲，走在中间。每一步都踏得稳，尽管侧腰疼得眼前发黑。脑子里还在转：老鸦岭的地形、草药分布、坑道风险、食物水源……
还有那个魂宗的脸。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