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合拢,陆青河从灶间探头,锅铲还握在手里。他目光扫过五人,在陆渊脸上停了停,点点头又缩回去。
墨尘一屁股坐井台边,灌了几口水。“累死老子了。”他抹嘴,“苏小子,你那震荡魂技回头给我试试。”
苏砚卸下行囊,认真点头。
沈墨心摘下眼镜擦拭,走到墙角蓝银草旁蹲下,指尖碰了碰草叶。
陆渊没动。
他站在院心,背对大门,目光扫过屋檐、柴垛、井台、围墙。夕阳余晖把影子拉长,一切看起来没两样。
太安静了。
不是寻常寂静。隔壁妇人唤孩子吃饭的吆喝、铁匠铺收工的敲打、野狗吠叫……都隔着层什么,朦朦胧胧。连院里惯常的虫鸣都断了。
稀薄得微妙。
陆渊食指在腿侧轻敲。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
“爹。”他开口。
陆青河端盆热水出来。“嗯?”
“韩执事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信号石没反应。”
陆渊点头,走到井边洗手。水很凉。他泼在脸上,闭眼几秒,再睁开时眼底疲惫压了下去。
“墨尘。”他甩甩手,“探测魂力波动的小玩意,还有几个?”
墨尘一愣。“简易的?材料不多了,现做的话……三四个吧。怎么了?”
“做出来,今晚用。”
沈墨心站起身,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你发现什么了?”
“还不确定。”陆渊走向堂屋,“先进来吃饭。吃完饭,墨尘做装置。苏砚,李望野,你们检查院墙四周,尤其是背阴处杂草丛。沈老师,你把我们离开这几天镇上所有异常——再小的细节——列出来。”
他推开堂屋门,油灯点上。昏黄光晕里饭菜热气袅袅。
“爹。”陆渊坐下,“明天你去镇东铁匠铺,订一批普通铁钉。就说修葺屋顶。”
陆青河盛饭的手顿了顿。“铁钉?”
“嗯。多订点,分批取。”陆渊夹咸菜,“另外,跟刘掌柜透个风,说我们最近可能要进山采‘蛇涎草’,问他收不收。”
沈墨心眉头微蹙。“蛇涎草?那东西只长黑石山脉深处阴湿岩缝,采摘风险大,市价却不高。你……”
她忽然停住。
陆渊抬眼,和她对视。两人都没说话。
墨尘嘴里塞饼,含糊嘀咕:“故布疑阵啊?给谁看呢?”
“给可能在看的人看。”陆渊平静说,“吃饭。”
夜里起风。
墨尘蹲堂屋角落,就着油灯摆弄灰石头和细金属丝。他手指粗糙,动作却稳。金属丝在魂力引导下钻进石头浅槽,蜿蜒成复杂纹路。
“成了。”他拿起巴掌大石头凑到灯下看。纹路极细,不反光。“感应范围三十步。隐蔽,魂力波动近乎零,除非贴脸扫描否则发现不了。”
他做了四块。
陆渊接过一块摩挲。触感冰凉粗糙。“怎么用?”
“埋土里或塞墙缝。持续吸收游离魂力维持运转。一旦有超过阈值的魂力波动进入范围——比如有人运转魂力或带强魂力物品经过——石头内部纹路会产生微弱共振。”
他掏出纽扣大小薄片。“这是接收器。共振信号传过来,会引发温度变化。握手心能感觉到。”
沈墨心拿起薄片对着灯光看。“只能感应魂力波动强弱,无法分辨来源属性吧?”
“对。”墨尘点头,“只能告诉你‘有东西’进来了。具体靠猜。”
陆渊把石头揣怀里。“够了。”
子时前后,镇上彻底静了。
陆渊和墨尘出堂屋。没点灯,借稀薄月光滑过院子。
东南角柴垛后,西北角水缸旁,正门门槛下,后院篱笆根。四块石头悄无声息安置好。墨尘每放一块就握接收薄片感应,确认激活。
苏砚和李望野也没睡。两人一寸寸摸查院墙。手指划过砖缝,拨开枯草,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发酸。
半个时辰后,堂屋重聚。
“院墙没有新痕迹。”苏砚低声说,“但正门对面老槐树,靠我们这边的树皮,有三处磨得特别光滑。像有人常靠那儿。”
李望野补充:“后巷排水沟边泥地上有几个脚印。很浅,但鞋底纹路和镇上人常穿的不一样。更深,更密。”
沈墨心摊开笔记本,上面列了七八条。“你们进山这三天,镇上来过四拨陌生行商,其中一拨在刘掌柜铺子里打听‘山里稀罕草药’。东头茶棚老板说,有个穿灰衫男人连着两天来喝茶,每次都坐靠街角,一坐半天。”
她顿了顿,“还有,昨天午后镇外官道上有辆马车经过,没进镇,直接往北去了。拉车的不是普通马,蹄声更沉,步子齐整。车帘没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