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把剩下的半块干粮掰碎，一点点喂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嚼着那些零碎的信息。咽下去，才开口。
“得去看看。”陆渊说。
墨尘挑眉。“看什么？人家营地？”
“嗯。”陆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光猜没用。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有多少人，什么实力，得亲眼确认。”
“你疯了？”墨尘压低声音，“那可是云雾宗！专门干探查的。你凑过去，跟耗子往猫眼前蹦跶有啥区别？”
陆渊看他一眼。“所以得晚上去。”
墨尘不说话了。他盯着陆渊，半晌，嗤了一声。
“行。”他往后一靠，“你脑子清楚，你定。反正我这条胳膊现在也帮不上忙，去了是累赘。你自个儿小心。”
陆渊点头。他没多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样：一小包驱虫粉，几颗备用的刺藤种子，还有那块贴身放着的林家信物。信物摸着还是温的，但热度没增也没减，像个固执的提醒。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蓝银草。那些细藤从岩缝口蔓延出去，像一张极稀疏、颜色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的网。它们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但现在，他需要靠得更近。
天黑透后，陆渊动了。
他没走地面。石林夜里风大，卷起的沙石能掩盖很多声音，但也容易留下痕迹。他选择从石柱之间攀爬。
动作很慢。
每挪一步，都要先用手掌贴住石壁，感知片刻。魂力紊乱的环境里，细微的波动都可能暴露。蓝银草从指间渗出，像无数条极细的根须，扎进石缝，帮他稳定身体，也帮他“听”。
风穿过石林的呜咽，远处夜行魂兽的窸窣，更远处隐约的、仿佛大地呼吸般的魂力潮涌。
他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在阴影里一寸寸往前蹭。
西北峡谷离得不近。按白天估算，直线距离大概五里。但石林里没直线，得绕。
两个时辰后，陆渊停在一根歪斜的巨大石柱顶端。他伏低身体，几乎和石面融为一体。
前方，峡谷的轮廓在稀薄月光下显出黑影。谷口有微光晃动——不是明火，是某种魂导器或特殊矿石发出的冷光，蒙着布，只透出朦胧一团。
光团周围，隐约能看到几个活动的影子。
陆渊闭上眼，将魂力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是直接探向营地，那样太明显。他控制着蓝银草，让它们从石柱底部悄然生长，贴着地面，像最不起眼的苔藓藤蔓，一点点向营地外围蔓延。
距离拉近到三十米。
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第三天了，毛都没摸到。”一个年轻男声，带着烦躁，“这鬼地方魂力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探测魂导器动不动就失灵。”
“少抱怨。”另一个声音沉稳些，“宗主亲自下的令，找不着，回去都没好果子吃。”
“我知道！可这怎么找？古籍上就一句‘地脉魂力极度紊乱与平衡之交汇节点’，说得轻巧！这石林里，哪处魂力不紊乱？平衡节点在哪儿？”
地脉魂力……节点？
陆渊耳朵竖了起来。
第三个声音加入，是个女声，略显疲惫：“王师兄那边今天捕捉到三次微弱的地脉魂力脉冲，方向都不一样。最后一次在东北边，强度比前两次高一点点，但持续时间太短，定位不了。”
“东北？”沉稳声音沉吟，“昨天李师弟说西南有感应……这玩意儿难道会跑？”
“古籍记载，‘地脉魂髓’孕育期间，位置确实可能随地下魂脉微调而移动。”女声说，“但移动范围不会太大，应该就在石林核心区域某处。关键是，它快成熟了。”
地脉魂髓。
陆渊呼吸一滞。
他前世记忆里，有这个词。不是详细记载，只是几本偏门手札里提过一两句。传说中，是大地魂脉历经漫长岁月凝聚出的精华，形态不定，似晶似髓。最大的功效，是稳定和纯化魂力。
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更关键的是……它蕴含的“稳定”特性，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用来构建更可控的魂力环境，甚至辅助武魂的良性诱导！
陆渊心跳快了几拍。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听。
“成熟期迹象呢？”沉稳声音问。
“最近石林魂力乱流有明显加剧趋势。”女声回答，“尤其是入夜后。孙师叔判断，这可能是‘魂髓’即将成熟，吸收周围魂力导致的局部紊乱峰值。但具体位置……还是没法锁定。范围太大了。”
“继续找。”沉稳声音斩钉截铁，“宗主说了，这东西对宗门未来至关重要。云雾宗擅长探查隐匿，要是连我们都找不到，这大陆上也没几个势力能成。都打起精神，明天扩大搜索圈，重点排查东北和西南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