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定了定神,开始以更谨慎态度探查这片区域。不再局限于魂力波动,而是仔细观察所有人工痕迹、地形特征、可能居住线索。
这一查,还真发现了东西。
就在那半掩遗迹入口东北方向,大约两百步外,有片背风石坳。石坳一侧有天然石壁遮挡,另一侧生长着几丛耐旱荆棘。坳底居然有一小洼积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形成个不到脸盆大的小水坑。
水坑边,堆着几块平整石头,明显是被人搬来当凳子的。
石头旁,散落着一些新鲜植物茎叶残渣——某种草药被处理过的痕迹。陆渊捡起一片叶子,凑近闻了闻,有淡淡辛辣味和魂力残留,是低阶草药“铁线蕨”。
更让他注意的是,水坑另一侧沙地上,扔着几块金属碎片。
碎片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掰下来或切割下来的。断面很新,没有锈蚀。陆渊拿起一块,指尖传来微弱、紊乱的魂力残留——魂导器零件报废后的典型特征。
有人在这里处理过草药,也处理过金属零件。而且时间很近,就在这几天。
陆渊直起身,目光扫过石坳。在石壁最内侧,荆棘丛阴影后面,他看到了一个窝棚。
极其简陋。几根粗树枝搭成三角支架,上面盖着破烂不堪的兽皮和油布。窝棚入口用块歪斜石板半挡着,里面黑乎乎的。
但窝棚外空地上,散落着更多东西:几个空掉的、散发劣质酒气的皮囊;几把磨损严重的刻刀和小锤;一小堆切割打磨过的、不同形状金属边角料;甚至还有两张揉成一团、又展平压在地上的兽皮,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潦草而复杂的线条图形。
陆渊没靠近。
他退到石坳上方一处凸起岩石后面,这里视野很好,既能观察窝棚和遗迹入口,又足够隐蔽。找了个石缝藏进去,收敛所有魂力波动,像块石头一样静静伏着。
等。如果这里真有“邻居”,对方总会回来。
日头西斜。石林光线昏暗,风更大,带着刺骨寒意。陆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缓。脑子里回放着那些痕迹——草药、金属零件、工具、兽皮上图样。
那些图样虽然潦草,但结构的大胆和思路的跳跃,让他隐隐有种熟悉感。不是前世记忆里成体系的理论,而是某种野路子的、充满直觉和冒险精神的尝试。
天色完全黑透。
石林陷入纯粹黑暗,只有风声在无数石柱间穿梭呼啸。陆渊缩在石缝里,靠着魂力维持体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下方。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踉跄,虚浮,踩在碎石上深一脚浅一脚。伴随粗重喘息,和含糊不清的嘟囔。
来了。
陆渊精神一振,魂力悄然凝聚双眼,增强夜视。
一个身影,从石林更深处摇摇晃晃走出来,走向石坳。借着暗淡星光,能看出是个男人,身形瘦高,佝偻着背。头发又长又乱,灰白相间,像团枯草披在肩上。身上裹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皮围裙,沾满深色污渍。
他手里拎着个破旧皮袋,随着走动晃荡,发出液体碰撞闷响。
酒气。隔着老远,陆渊都闻到了那股浓烈的、劣质酒精混合汗馊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男人走到水坑边,停下,弯腰掬了把水胡乱抹脸,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抓起皮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喝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咳咳……该死的……反噬……”他嘶哑咒骂,声音里充满痛苦烦躁,“就差一点……明明算对了……材料也没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他捶打自己脑袋,又灌了几口酒。
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窝棚。挪开挡门石板,钻了进去。片刻后,一点昏黄光亮,从窝棚兽皮缝隙里透出来。
魂导灯。
光线很暗,但足以让陆渊看清窝棚内部大致轮廓。
男人点亮灯后,似乎耗尽了力气,直接瘫坐在一堆杂物上。他背对着入口,陆渊只能看到背影和侧脸——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在那昏黄灯光映照下,他的一双眼睛,在某个瞬间,猛地迸发出一种骇人的、近乎偏执的精光。
他伸手从旁边抓起一张兽皮,凑到灯下,死死盯着上面潦草图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手指扭曲着,仿佛在模拟某种复杂魂力运转或结构拼接。
“不对……这里……能量过载……这里又太脆弱……平衡点到底在哪儿……”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痛苦呻吟,“完了……全完了……这条路走不通……”
他颓然扔掉兽皮,又抓起酒袋猛灌。
而陆渊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刚才男人拿起兽皮时,灯光正好照亮图样一角。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