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粘稠的黑暗里浮上来,最先醒的是疼。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皮肉火辣辣地烧。陆渊睁开眼,视野里是晃动的、湿漉漉的树冠影子。太高了,天光从叶缝里漏下几缕,吝啬得很。
他没死。
这念头让他心脏一缩。他试着动手指,能动。右腿剧痛,但没断。魂力……空了。彻底枯竭,像被榨干的果子。
他咬着牙,用手肘把自己从松软的腐殖土里撑起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呻吟。
坐起身,环顾四周。
深井底。近乎垂直的岩壁爬满墨绿苔藓,向上隐入浓雾。谷底宽,光线暗,空气湿冷,带着腐叶味。远处有细细的水流声。
斜坡找不到了。岩壁被植被和雾气吞没。
暂时安全。也彻底迷路了。
陆渊深吸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他强迫自己冷静,检查伤势。外伤遍布,右小腿肿得老高,可能骨裂。左侧肋骨疼得厉害,呼吸都困难。
他撕下破烂衣摆,用树枝和布条把右腿简单固定。肋骨没法弄,只能尽量平缓呼吸。
做完这些,他额头全是冷汗。
林骁。
他猛地想起,忍着痛往旁边爬。一丈外,林骁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陆渊爬过去探他鼻息。
微弱,但还有。
小心把人翻过来。林骁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发紫。左肩伤口彻底崩开,血混着泥污染透半边身子。后背衣服刮烂了,皮肉翻卷,有些地方露出白骨茬。
伤得太重。
陆渊手有点抖。快速检查——右臂扭曲骨折,左腿大片擦伤,额头撞破了。呼吸浅而急,胸口起伏微弱,体温低得吓人。
失血过多,旧伤新创,可能还有内伤。
心沉到谷底。他撕开里衣干净部分,扯成布条,先死死勒住林骁左肩伤口上方止血。后背伤面积大,只能拿布片压住几个出血最凶的地方。
没有药。
草药包不知掉哪儿了。怀里东西散落大半,只剩墨尘笔记和周淳信笺还在。那个魂导器装置残骸也在,但碎成几块,没用了。
谷底湿冷。林骁失血后体温本就低,再待下去,低温就能要命。
必须找更稳妥的地方。
陆渊抬头看天。树冠缝隙里,天光更暗了。要天黑。
他咬牙,把林骁扶起来,靠在自己没受伤的左边身上,一点点往水流声方向拖。每一步都像踩刀尖,右腿疼得钻心,肋骨刺痛让他眼前发黑。林骁很沉。
短短几十步,他停下来喘了三次。汗水混着血水滴下来。
终于,拨开一丛带刺灌木,看见溪流。
窄,水流平缓。溪边有碎石滩,还有块向内凹陷的岩壁,勉强挡风。
就这里。
他把林骁小心放在岩壁凹陷处,自己瘫坐溪边,捧起冰凉的溪水狠狠洗脸。冷水刺激,头脑清醒些。他掬水喝了几口,又撕布条浸湿,回去擦掉林骁脸上和伤口周围的污垢。
清理完,他坐在旁边,看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
怎么办?
没有药,没有食物,魂力枯竭,两人重伤,困在完全陌生的深谷里。上面还有百炼阁的人在搜。就算不追下来,光是这环境和可能出现的魂兽……
他闭了闭眼。
不能死。
重新睁眼,目光扫向溪边泥土和石缝。仔细找。在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背面,发现几丛贴地生长的暗绿植物。
止血草。常见,药性温和,但聊胜于无。
他摘了几片嫩叶,放进嘴里用力嚼碎。苦涩汁液弥漫,他皱紧眉,把嚼成糊的草药小心敷在林骁左肩和后背几处较深的伤口上,用剩的干净布条固定。
做完这些,天色更暗了。谷底雾气从岩壁和溪面升腾起来,丝丝缕缕,带着刺骨寒意。温度在降。
必须生火。
他挣扎起身,在附近搜集干燥枯枝落叶。谷底潮湿,干燥燃料不多。攒了一小堆,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试——手掌磨破皮,钻出焦黑痕迹,但火星始终没能引燃潮湿的引火物。
试了七八次,手臂酸软抬不起来。
他停下来,看着那堆潮湿燃料,又看看自己颤抖、布满血痕的手。
生不起火。
这认知让他心底泛寒。没有火,意味着无法取暖,无法驱赶夜行魂兽,也无法处理食物或烧水。
他坐回林骁身边,把能找到的干燥落叶和柔软藤蔓盖在两人身上,聊作保温。然后拿起一片宽大树叶,小心收集岩石表面凝结的、尚未被污染的冰凉露珠。
一滴,两滴。
攒了小半叶,他托起林骁的头,将叶片边缘凑近干裂嘴唇,让那一点点珍贵液体缓缓流进去。
林骁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