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没抬头，手里的炭条在石板上划出最后一个符号。他吹掉浮灰，把石板转向父亲。
“后院东南角，埋了三块青纹石。”他指着图上的三角标记，“位置记牢。中间这块地，每隔三天浇一次水。”
陆青河放下柴捆，凑过来看。他不认几个字，但图能看懂。
“养草？”他问。
“凝魂草。”陆渊擦掉炭迹，“石头能聚魂力，很慢，但够用。等草长到三寸，掐尖晒干磨粉——别超过五片。”
陆青河盯着图，半晌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针线穿过粗布的嗤嗤声。
陆渊站起身，从屋里拿出那本草纸本子。翻到中间，抽出一张叠好的纸。
“精力合剂的方子。”他展开纸，“效果比现在强三成，但味道苦，颜色深。”
陆青河接过纸。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那些草药名他大多听过。
“一天还是三碗。”陆青河接过纸。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那些草药名他大多听过。
“一天最多三碗。”陆渊语气很平，“跟刘掌柜说，新方子费料，弄不了太多。”
“他要是问为啥变苦了？”
“就说加了固本的药。”陆渊顿了顿，“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量必须卡死。”
陆青河把纸叠好，揣进怀里。他忽然抬头：“你自己呢？”
陆渊愣了愣。
“你出去，靠啥？”陆青河声音发涩，“学院要钱，吃喝要钱。你留家里的方子，你自己用不上。”
陆渊笑了下。
他又抽出一张纸，更黄，边角有虫蛀的小洞。纸上画着人形，标满点和线，旁边写着简短的句子。
“呼吸法。”他解释，“我简化了，去掉了所有可能出岔子的地方。您照着图运气，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不能超过半刻钟。”
陆青河盯着那张图，喉咙动了动。
“这……也是从那本旧书里翻出来的？”
“嗯。”陆渊面不改色，“残页就这几张，我都抄下来了。”
这是实话。他把前世记忆里最基础、最安全的魂力引导模型，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画了出来。去掉了理论推导，只留下结果：一条稳妥的魂力流转路径，十二个关键节点，三段呼吸节奏。
安全，但效率打了折扣。
对父亲来说，够了。陆青河刚突破二十级，魂力虚浮，需要的是巩固，不是冒险。
“这法子，您自己练就行。”陆渊声音低了些，“别外传。不是舍不得，是怕惹麻烦。”
陆青河重重点头。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半晌，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小渊。”他叫儿子名字，“爹……爹没本事，给不了你啥。”
陆渊摇头。
“您给了我六年饭吃。”他说得很慢，“没让我饿死，没让我冻着。这就够了。”
林秀的针线停了。
她低头，一滴眼泪砸在靛蓝粗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陆渊走过去，蹲下。他拿起那块布，摸了摸上面细密的针脚。
“娘，衣服不用做太厚。”他说，“学院里头有统一的袍子。”
“那也得有。”林秀抹了把眼睛，声音嗡嗡的，“袍子是袍子，这是娘做的。”
她抢回布，继续缝。针脚乱了，但她没拆。
陆渊没再劝。
他回屋，从床底拖出小木箱。打开，里面是零碎东西：几块石头，一捆干草茎，还有那本《大陆魂兽图鉴·初级册》。
书是前阵子用“精力汤”换来的旧书，封面快掉了。他翻开，从扉页抽出一片压平的叶子。
蓝银草的叶子。
叶脉清晰，边缘干枯发黄，叶心留着一点极淡的青色。这是他魂力突破二级那天，亮了三秒的那片叶子。之后他每天用魂力温养，像做实验一样记录变化。
叶子没枯死，也没再亮过。
陆渊对着窗光看了看。叶脉在光下透出细微纹理，像隐秘的电路。他找来树皮条，把叶子夹中间，两端用细麻绳捆紧。
一个简陋的书签。
他把它夹回草纸本子的扉页。本子前半部分记录了他这几个月所有的实验数据和理论推演，后半部分还空着。
叶尖抵在“蓝银草活性刺激记录第七次”那一行的开头。
陆渊合上本子，手指在粗糙封面上停留片刻。
他知道，能留在家里的，只能是简化再简化、安全第一的东西。真正的核心——那些关于魂力本质的猜想、武魂结构的模型——这些只能带走。
不是不信任。
是那些东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