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汗味和劣质烟草味,还有股子躁动。
陆渊排在队伍后面。他瘦小,脸色泛黄。父亲陆青河站在他身后半步,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有些重。陆渊没回头,眯眼打量着前面。
负责觉醒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魂师,灰袍,胸口别着枚黯淡的一环徽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六颗乌黑石头摆成六角形,淡金光罩升起。
孩子的掌心浮现一柄小镰刀虚影。
“器武魂,镰刀。”灰袍魂师声音平板,拿出透明水晶球,“测先天魂力。”
孩子握住。球体微弱地亮了一下。
“先天魂力零级。”魂师记了一笔,“下一个。”
人群里几声叹息。那孩子被他爹拽过去,低声骂了句什么。
队伍挪动。
锄头、草绳、家雀……一连四五个,都是普通武魂,只有觉醒了家雀武魂的一位女孩,先天魂力最高一级。灰袍魂师脸上不耐越来越明显。气氛沉郁。
轮到陆渊了。
陆青河的手从他肩上拿开,轻轻推了一下。陆渊吸口气,走进石圈。石头冰凉。
“手。”
陆渊伸出右手。瘦,指节分明。
金光笼罩下来,暖洋洋的。一股微弱气流从掌心升起。他集中精神去捕捉。
掌心里,一点黯淡碧色浮现,蔓延,凝成一株草的形态。叶子细长,边缘蜷曲,色泽是灰败的暗碧色,叶脉模糊。整株草蔫蔫的,毫无生气。
灰袍魂师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变异蓝银草。”
人群里一阵压抑的骚动。蓝银草本就是废武魂,这还“变异”?
陆渊的心往下沉。他看着掌心那株毫无光彩的草,指尖传来虚弱无力的魂力波动。冰冷的空落感从胃里升起来。
凭什么?
念头刚起,水晶球已递到手边。“握住。”
陆渊用左手握住。冰凉。他将那微弱得可怜的魂力导引过去。
水晶球内部,挣扎般地亮起一丁点光。淡得像错觉,奄奄一息。
灰袍魂师瞥了一眼,嘴角向下扯了扯。他收回水晶球,声音清晰:
“先天魂力,半级。”他顿了顿,“废武魂。”
轰——
窃笑声、议论声、惋惜叹息,轰然炸开。
“半级?”
“蓝银草就够呛了,还变异……老陆家这娃,可惜了。”
“以后老老实实种地吧。”
话语像细密的针。陆渊站在原地,掌心的黯淡蓝银草还未消散。父亲在身后没有任何声音。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像冰冷淤泥要将他吞没。
就在这刹那——
嗡!
从他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画面、声音、符号、公式……混杂着强烈情绪——穷尽一生的专注,发现真理的狂喜,面对壁垒的愤怒,遭逢排挤的孤寂,最终郁郁而终、壮志未酬的深沉遗憾——所有一切,凝聚成庞大洪流,蛮横冲垮了他六岁孩童的意识堤防。
陆渊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剧烈头痛袭来。耳边那些声音变得遥远模糊。
他“看见”了。
深夜孤灯下伏案疾书的身影。复杂的魂力流转模型在虚空中构建、演算、崩溃。写满推论的纸张被粗暴扫落在地。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诮的脸。“离经叛道”、“动摇根基”的斥责。病榻前油尽灯枯的凝视,望向窗外一片虚无的黑暗。
不甘啊……
那灵魂最后一声叹息,如同惊雷在识海回荡。
洪流退去。海量的、系统性的知识沉淀下来:魂力本质模型,武魂结构猜想,魂环匹配函数,冥想优化路径,属性相克图谱,武魂变异诱导的实验设计草图……
这是一个研究者毕生心血。
头痛消退,取而代之是冰凉的、超然的清醒。外界声音重新清晰。父亲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温热,带着轻微颤抖。
陆渊缓缓站直身体。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右手掌心。
那株暗淡萎靡的变异蓝银草还在,依靠半级魂力维系着。
但此刻,陆渊眼中原本的绝望和茫然,被骤然抹去。
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微微眯起眼,左眉梢旧痕若隐若现。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从叶尖到叶脉,再到魂力连接点,一寸寸扫描。
不再看一个决定命运的“废武魂”。
而是在看一个现象。
一个不符合常规模型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