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将手心的种子埋进老槐树根部的土壤里。嫩芽接触到土壤的瞬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根须像无数条绿色的细线扎进泥土,所过之处,灰黑的苔藓慢慢透出点绿意,枯黄的草尖也泛起嫩黄。但这好转只维持了几分钟,根须的生长突然停滞,甚至开始往回缩,嫩芽的叶片上冒出细小的黑斑。
“不行,氟浓度太高了,种子的共生能量被压制了!”陈默看着监测仪上跳红的数字,急得满头大汗,“要不要试试用之前的抗毒菌群?”
“没用,”李阳摇摇头,手指抚过老槐树剥落的树皮,树皮的内侧还残留着淡淡的绿色纹路——那是他当年亲手植入的共生菌丝,如今正被氟离子一点点侵蚀,“氟化物专克放线菌,普通菌群扛不住。得找专门分解氟化物的微生物,而且必须是本土的,外来菌种会打乱平衡。”
“本土微生物……”小王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想起个事儿!去年清理河道的时候,在下游的淤泥里发现过一种嗜氟菌,当时以为没用就冻起来保存了,会不会就是它?”
李阳眼睛一亮:“快取来!还有,把社区里所有养花的居民都请来,特别是那些养兰花和多肉的,它们的盆土和花盆里肯定有本土放线菌!”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小时,公园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张大妈抱着她的宝贝蝴蝶兰,王大爷拎着养了五年的多肉拼盘,连刚上小学的妞妞都捧着个装着苔藓的玻璃罐跑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花盆里的土倒在铺好的塑料布上,空气中很快弥漫起湿润的泥土清香。
“李哥,嗜氟菌来了!”小王抱着个液氮罐跑回来,罐子上还结着白霜。李阳接过罐子,小心地打开阀门,将带着冰碴的菌液倒进一个大盆里,再混入居民们带来的土壤。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两种微生物接触的瞬间,盆里的土冒出细密的气泡,原本刺鼻的杏仁味渐渐淡去,土块的颜色从灰黑变成了健康的深褐。
“成了!”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监测仪上的氟离子浓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李阳和大家一起,用小铲子将混合好的“救命土”一点点填到老槐树的根部。张大妈一边填一边念叨:“老伙计啊,你可得挺住,去年你开花的时候,我家孙子还在树下拍了毕业照呢。”王大爷则蹲在旁边,把自己多肉盆里的缓释肥一颗颗捡出来,埋进土里:“给你补点营养,跟咱人一样,生病了也得补补。”
夕阳西下时,老槐树的枝桠上突然落下一片枯叶,就在大家以为没希望的时候,枯叶掉在新填的土里,接触到土壤的地方竟冒出了点绿芽。紧接着,树干上剥落的树皮缝隙里,钻出细小的气生根,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新填的土壤。
“快看!”妞妞指着树顶,一只喜鹊落在刚抽出的嫩枝上,嘴里叼着根草,像是要筑巢。
李阳瘫坐在地上,看着居民们互相递水擦汗,看着孩子们围着冒绿芽的草地追逐打闹,突然觉得手心有点痒。摊开手一看,那颗种子已经长成了株小小的草莓苗,叶片上的青藤市地图里,老槐树的位置闪烁着温暖的金光,而在地图边缘,一个新的红点正在缓缓亮起——那是城市另一端的污水处理厂。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打了个寒颤:“基金会是不是……”
李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草莓苗的根须顺着他的手腕爬上小臂,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绿痕。“不管他们在哪儿,”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只要有人在乎这片土地,在乎这些草木,他们就赢不了。”
晚风拂过公园,老槐树的新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回应,又像在低语。远处的污水处理厂方向,夜色正慢慢浓起来,而李阳知道,那里的灯光,很快也会亮起来。
污水处理厂的灯光确实亮得异常。李阳赶到时,整座厂区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腐殖质的腥气,隔着口罩都能钻进鼻腔。负责运维的老张迎上来,手里的扳手还在滴着浑浊的液体,安全帽下的脸被汗水浸得发亮:“李哥,你可算来了!沉淀池的污泥突然发黑发臭,搅得整个处理系统都快停了,刚才抽了样,里面全是这种玩意儿。”
他递过来一个装着污泥的玻璃瓶,瓶底沉着层灰绿色的絮状物,用筷子挑起来,能看到细密的拉丝,像被水泡发的棉絮。李阳刚把瓶子凑近,手腕上的草莓苗突然剧烈抖动,叶片卷成了筒状——这是遇到强刺激性物质的应激反应。
“是人工合成的生物絮团。”李阳拧紧瓶盖,指尖的绿痕泛起红光,“里面掺了改造过的假单胞菌,专门分解污水处理里的活性污泥菌群。正常情况下,活性污泥里的好氧菌会吃掉污水里的有机物,这些假单胞菌却专吃好氧菌,还会分泌黏性物质,让污泥抱团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