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神仙。”
“那你是什么?”
上官乃大想了想。
“我是一个人。”
孩子眨眨眼睛。
“人?人也能活那么久吗?”
“能。”上官乃大说,“只要你心里有想守护的人,就能活很久很久。”
孩子似懂非懂。
“那太爷爷想守护谁?”
上官乃大看了一眼凤九。
“她。”
孩子看看凤九,又看看上官乃大。
“太奶奶吗?”
“嗯。”
孩子想了想。
“那我长大了,也要守护一个人。”
“谁?”
“我娘。”
上官乃大笑了。
“好。说话算话。”
孩子认真地点头。
“算话。”
那天晚上,上官乃大和凤九说起这个孩子。
“那孩子,像他。”上官乃大说。
凤九知道他说的是谁。
第一个念远。
那个追蝴蝶的孩子,早就走了。
走了很多很多年了。
“是啊。”凤九说,“眼睛像,笑起来也像。”
上官乃大沉默了一会儿。
“念恩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对的。”
凤九点点头。
“世世代代,念着那个人。”
上官乃大看着窗外的月亮。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那边好不好。”
凤九靠在他肩上。
“应该好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上官乃大想了想。
“也是。”
他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爷爷,这辈子,值了”。
他问“值什么”。
他说“值我生在咱们家”。
然后他就走了,笑着走的。
上官乃大收回思绪,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凤九。
她睡着了。
这些年,她越来越容易困。
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他知道,不是她老了。
是她累了。
活了两千多年,谁不累呢?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抱回屋里,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凑近听。
“乃大……”
他笑了。
“在呢。”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他就这么坐着,一夜没睡。
第二天,凤九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你一晚没睡?”
“睡了。”他说,“刚醒。”
凤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真的?”
“真的。”
凤九没再问。
她知道他说谎。
可她不说破。
这是他们两千年来的默契。
有些事,不用说破。
三百年后。
第九代念远出生了。
还是男孩。
这孩子来见他的时候,上官乃大正躺在梧桐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他老了。
真的老了。
不是样子老,是心老。
活了三千年,该见的都见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这棵梧桐树,根扎得太深,挪不动了。
第九代念远跑过来,趴在他躺椅边上。
“太爷爷!”
上官乃大睁开眼睛。
“嗯?”
“陪我玩!”
上官乃大笑了。
“玩什么?”
孩子想了想。
“抓蝴蝶!”
上官乃大愣了一下。
抓蝴蝶。
多熟悉的词。
他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三岁,虎头虎脑,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他说,“抓蝴蝶。”
他站起来,牵着孩子的手,走进草丛里。
蝴蝶很多,黄的白的,飞来飞去。
孩子追着一只黄蝴蝶跑,跑得跌跌撞撞。
上官乃大站在后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