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会议室里,搪瓷缸里的茶水早凉透了。
没人喝。
叶蓁翻过最后一张超声化验单,抬手柄夹在指间的红蓝铅笔丢回笔筒。
“嗒。”
一声脆响。
五十九份英国原版病历,被她干脆利落地分成了三堆。
威廉姆斯和布朗死死盯着桌面。
周海坐在旁边,后背绷得笔直。
翻译小王站在墙角,手里攥着钢笔,随时准备记录。
叶蓁指尖在右边那叠文档上敲了两下。
“二十三份。”
她抬眼,视线扫过对面两个英国人。
“这二十三个,能做。”
布朗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他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门汀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尖响。
“二十三个?”
他指着桌上的病历,脸色涨红。
“叶医生,我们带来的是五十九份绝望的求救信!皇家医院牵头,从各地转来的病历里筛了一遍,才送到中国来!”
“你只接二十三个?”
叶蓁没动怒。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象手术刀。
“我接的是命,不是指标。”
她的手压在左边最厚的那一堆上,直接抽出一张造影图,拍在长桌正中央。
“这份。”
“法洛四联症合并重度肺动脉闭锁。”
叶蓁指着胶片上的黑影。
“开胸做体肺分流姑息手术,是唯一的路。”
她抬眸看向布朗。
“你送来做介入?”
“导管连肺动脉瓣都过不去,想在我的手术台上看心脏破裂?”
布朗僵了一下,嘴硬道:“可家属不想开胸……”
“家属不想,不代表医生能胡来。”
叶蓁根本不给他继续辩的机会,反手又甩出第二本病历。
“还有这份。”
“单纯室缺,但缺口太大,边缘没有可供封堵器挂靠的组织。”
她直视布朗的眼睛。
“你告诉我,怎么封?”
“强行塞个金属网进去,等它脱落掉进心室,引发急性心衰?”
布朗被堵得脸色发白。
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词。
叶蓁把那厚厚一叠病历往旁边推远。
“医学不是数字游戏。”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这些孩子强行上导管,等同谋杀。”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会议室透不过气。
“我这里不开屠宰场。”
威廉姆斯伸手按住布朗的骼膊,强行把人拽回椅子上。
“叶医生是对的。”
他的嗓子干得发哑。
“是我们急于求成,把不符合指征的孩子也抱了希望。”
说完,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三十二份被判为“禁忌”的病历,而是落向中间那孤零零的四份。
汤姆,就在那里。
那个在伦敦雨里仰着脸问他——心里能不能开一扇中国窗的小男孩。
威廉姆斯喉结动了动。
“那中间这四份?”
“暂缓。”
叶蓁手指点在那四份病历封面上。
“都是复杂畸形,单纯封堵解决不了。”
“汤姆的情况,我刚才推演过。”
“必须上射频导丝加记忆合金支架。”
威廉姆斯手背上青筋鼓起。
“什么时候能做?”
“等。”
叶蓁回答得干脆。
“等多久?”
“等西门子实验室把原型件造出来。”
她把右边那二十三份病历推到威廉姆斯面前。
“至于这二十三个,室缺、房缺、动脉导管未闭,符合现阶段设备尺寸。”
叶蓁端起凉透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两周。”
“两周后,把这二十三个孩子送来北城。”
威廉姆斯怔了怔。
两周。
布朗也从方才的狼狈里回过神,眉头紧锁,开始算帐。
“二十三个患儿,加之陪同家属,转运是个极其庞大的工程。”
“包机、护士、供氧设备、急救药品。”
“他们的身体状况在万迈克尔空上……”
“那就带皇家医院的急救队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