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张院长的长途电话
    傍晚的光已经稀薄了,路灯还没亮透,橘黄色的光圈映在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叶诚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搁着帆布包和两个沉甸甸的网兜,怀里还揣着那只装了信纸和结算单的牛皮纸信封。他一路没怎么开口,只是时不时低头摸摸网兜里麦乳精罐子的铁皮盖,象在确认东西还在。

    顾铮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不快不慢。

    快到客运站那条岔路的时候,叶诚忽然出了声。

    “妹夫。”

    “恩。”

    叶诚的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搓了两下,嗓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蓁蓁在北城,你也别让她太累。”

    顾铮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半分。车轮碾过一个浅坑,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他没接话。

    “反正你看着她点。”

    顾铮把车停在客运站门口的路牙子边上,拉了手刹,转过身看着叶诚。

    “大哥,这话我记住了。”

    叶诚咧嘴笑了笑,拎起东西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回过头来。

    “那我走了啊。”

    顾铮冲他抬了抬下巴:“路上小心。”

    叶诚点头,抱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往售票厅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顾铮还没走,车窗摇下来半截,朝他摆了摆手。”

    顾铮摇上车窗,挂挡起步。

    回去的路上,他把收音机拧开,调到一个放京剧的台,声音压得很低。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脑子里翻来复去就是叶诚最后那句话。

    别让她太累。

    他当然知道。

    进了大院,上了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

    叶蓁站在玄关处,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捏着一支红笔。身后客厅的台灯亮着,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英文期刊,旁边搁着叶诚留下的那袋干蘑菇和一罐酸豆角。

    “回来了?”

    “恩。”顾铮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换了拖鞋走过去。“大哥上车了,让我别让你太累。”

    叶蓁已经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翻页的手没停。

    “恩。”

    顾铮绕到她身后,站了两秒。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低头的时候,后颈那截线条露出来,颈椎最突出的那块骨头撑着薄薄一层皮肤。

    他伸手,用拇指按了一下那块骨节。

    叶蓁肩膀缩了一下,偏头躲开。

    “别闹,这篇综述明天得看完。”

    顾铮的手没收回来,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了一寸,捏了捏斜方肌的位置。

    “硬得跟石头似的。”

    叶蓁拿红笔在期刊页边画了个圈,头也没抬。

    “你再捏,我这页就看不进去了。”

    顾铮把手收回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往茶几底下一伸。

    “叶大夫,你大哥千里迢迢来嘱托一句话,我总得执行吧。”

    叶蓁翻过一页。

    “执行的方式是别打扰我看文献。”

    顾铮摸了摸鼻子,认命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军事杂志,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页的细响和台灯灯丝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窗外的风把白杨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夜色一寸一寸地浓了。

    挂钟的时针爬过十一点。

    顾铮已经合上杂志,半躺在沙发上眯了眼。叶蓁还在桌前,红笔换成了黑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写画画,象是在整理什么思路。

    电话铃声在这时候炸响了。

    顾铮从浅眠中弹起来的速度比战场上听到枪响还快。他三步跨到电话桌前,抓起话筒。

    “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是张国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出一倍。

    “顾铮,我找叶蓁。”

    顾铮的脊背绷直了。这个老军医从来不会在半夜打私人电话。

    “张叔,什么事?”

    线路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哗啦声,象是张国华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找什么东西。

    “有位首长,情况紧急。”

    顾铮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叶蓁已经放下了笔,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把话筒递过去。

    叶蓁接过来,声音清醒得不象是深夜。

    “张院长,我听着。”

    张国华的声音从话筒里漏出来,顾铮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

    驻京某部一位老首长,近两周进行性黄疸,体重骤降十二斤,上腹持续隐痛。京城军区总院做了全套检查,CT和B超影象高度提示胰头占位。两轮专家会诊,一致意见:胰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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