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莫斯科来电
    消息炸开的第三天上午。

    周海正在办公室翻ICU排班表,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响了。

    打来的人是外交部礼宾司的处长,姓方。

    方处长嗓门压得极低,连喘气都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周院长,苏联驻华大使馆一等参赞佐洛托夫,半小时前直接找到我们司长。”

    “说什么?”

    “说巴库洛夫心血管

    方处长顿了一下。

    “原话——对等交流。”

    周海端着搪瓷茶缸的手停住了。

    对等交流。

    这四个字从苏联人嘴里蹦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八十年代的巴库洛夫中心,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心外科的门面。波波夫,苏联科学院通信院士,人送外号“红色手术刀”,在东欧阵营的江湖地位,等同于西方的德贝基。

    “对等”——翻译翻译,就是:我跟你平起平坐,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周海把茶缸搁下。

    “他们到底要什么?”

    方处长苦笑:“佐洛托夫的原话是——鉴于中苏两国在社会

    周海的手搁在话筒上,顿了一下。

    指导。

    评估。

    好家伙。

    西方那十七家好歹用的是“恳请”,苏联人倒好,直接上“指导”了。

    刘建民刚好端着片子从门口过,听了个尾巴,老脸上的表情跟吞了颗青杏似的。

    “院长,这帮人什么意思?当咱们是加盟共和国呢?”

    周海没接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叶大夫在吗?”

    “在ICU查房。”

    “请她来一趟,有重要的事。”

    十五分钟后。

    叶蓁走进办公室。

    周海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叶蓁听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捡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处方笺背面画了个圈。

    她开口了,语速不快。

    “1979年,他在《苏联外科学报》上发过一篇关于法四根治术的论文。”

    周海一愣。“你看过?”

    “看过。”

    叶蓁把铅笔搁下。

    “结论写得很漂亮。但数据里藏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的术后三年存活率,只统计了留在莫斯科随访的病人。”

    刘建民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

    叶蓁抬了抬眼皮。

    “那些术后两年内死在加盟共和国地方医院的孩子,没进他的分母。”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周海和刘建民对视一眼。

    叶蓁看了周海一眼。

    “让他打电话过来。”

    “啊?”

    叶蓁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大,慢悠悠的。

    “那就对等。我跟他直接谈。”

    下午两点。

    总院三楼,小会议室。

    一台砖头大的保密电话搁在桌中央,旁边摆着翻译机和一只录音设备。

    外交部派了个俄语翻译过来,小伙子二十出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电话接通。

    对面先是一段稀里哗啦的俄语,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翻译小伙子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脸色一点点变了。

    翻译完,小伙子偷偷瞥了叶蓁一眼。

    叶蓁没什么表情。

    她伸手,拿过电话听筒。

    然后用俄语开口了。

    标准的莫斯科口音。

    翻译小伙子嘴巴张成了O型。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拍。

    叶蓁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她叫出了全名,语气跟老同行拉家常似的。

    。这个数据,出自你1979年那篇论文的动物实验模型。”

    对面沉默了。

    “那组实验用的是成年犬心脏。。”

    “你拿大狗的数据,否定人类婴幼儿的术式。”

    她顿了一拍。

    “先生,这不叫学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

    紧接着,一串急促的俄语劈头盖脸喷过来。

    翻译小伙子脸都白了。

    不用翻——光听那个语速和音量,安德烈是彻底炸了。

    叶蓁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等他喷完。

    一个字没插。

    等那头的咆哮终于断了气,她才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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