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三娘脚步一顿——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当年在许家那会儿,许万山可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姐姐”。
那时候的毛头小子,被许赵氏教着,一口一个“赔钱货”叫得比谁都响亮。
如今倒是不客气,上来就攀亲戚。
云三娘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许万山身上,像是在看垃圾。
许万山被她这么一看,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但那股子贪婪的劲头撑着他,让他硬是没往后退。
“表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还大了些。
云三娘没有应声。
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勾。
管家一愣,随即会意——主子这是要鞭子。
很快那根七尺长的牛皮软鞭,又回到了云三娘的手上。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叫我什么?”
许万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就闪过一道乌光。
啪!
鞭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空气都撕开一道口子。
许万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烙了一下,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抽得往后一仰,脚下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在地上打了个滚。
可是云三娘的手没有停。
第二鞭紧跟着落了下来,精准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啪!
许万山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
五鞭打完,云三娘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挽了个花,收了回来:“哪里来的刁民,居然敢来攀咬我,真是活腻歪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往府里走。
“云大人!”许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没有说谎——你真的和我母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也是听说你孤身一人在京城,
想着你可能需要亲人帮衬,才特意打听好了过来。我们真是想寻亲,没什么坏心思——”
云三娘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对着管家比了个手势。
随后,她便带着手下,走进了云府的大门。
管家目送主子进去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随手丢在了许万山的脚边。
“这是他的医药费。”管家的声音不咸不淡,“以后再来,可就不是抽几鞭子能了事的了。”
本来还在哭泣的许赵氏一看这位“云大人”出手便是五两银子,瞬间心情又好了不少,立刻把银子收进怀里:“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完冲着丈夫许旺使了个眼色,就往回走。
几人刚刚走出去几步远,府门里便走出一个小厮。
那小厮一路小跑,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二门处找到了正要往外走的管家。
“周管家!”小厮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管家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他愣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转身往后院的花厅走去。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半个时辰后。
许万山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土炕上。
他趴在上面,背上的伤口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娘——”许万山嘶嘶地吸着凉气,“好歹那位大人给了银钱的,你去给我请个大夫吧!”
许赵氏听见儿子喊疼,到底是心疼的。
再怎么贪财,许万山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连忙应了一声,把手伸进衣襟里,可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
许赵氏的手僵住了。
她又摸了一遍,这次摸得更仔细,把衣襟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暗袋都拆开了——什么都没有。
“我的银子呢?”许赵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的尖利,“我的银子哪儿去了?!”
许旺正蹲在门口抽旱烟,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烟杆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浑浊的老眼瞪着许赵氏,“那五两银子?你不是揣得好好的吗?”
许赵氏急了,把衣襟翻出来给他们看,“你看,你看!我把银子放在这个暗袋里,这会儿怎么就没有了呢?”
许万山趴在炕上,背上的疼和心里的气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要炸了:“娘!你是不是在路上掉了?”
“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许赵氏急得跺脚,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