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完人
刮掉一层、骨头抽出来打磨过,长出来的新皮肤上——还是有。

    这颗痣是她的诅咒,是她永远无法修正的最后一件作品。

    她抄起铜镜狠狠砸在地上,镜子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有那颗痣。

    她尖叫着赤脚踩在碎片上,脚底被割破,血染红了白色的地面。

    踩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忽然停了,低头看着自己全是血全是碎片的脚底,从脚底拔出一块最大的碎片举到眼前。

    碎片上倒映着她的右半边脸,那颗痣还在。

    她看着碎片里的痣,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把碎片贴在胸口蹲在地上开始呜呜地哭。

    “娘,你为什么要把这颗痣留给我。”

    哭了大概一盏茶,她站起来,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赤着血淋淋的脚走到门口,对门外正在扫地的记名弟子说:“把镜子碎片扫干净。

    扫完之后用琼脂把地面重新抹一遍。

    上次抹的不够平,我能踩到纹路。”

    完人窟的地下溶洞是白浅浅的“衣柜”。

    她管这里叫衣柜,因为她养的所有苗床长出来的皮都是给她自己穿的。

    她赤着脚踩进地下暗河里,琼脂原浆没到她的小腿,黏稠的,温热的。

    她走到编号“甲七十九”的苗床前——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在这里泡了几年,长过许多次皮,是白浅浅最得意的几棵高产苗之一。

    此刻甲七十九的右手腕上有一颗针尖大小的黑痣。

    白浅浅盯着那颗痣,脑袋开始不自觉地向左偏。

    她把对方的右手从琼脂原浆里捞起来举到眼前,近到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的皮肤。

    她闻到了那颗痣的气味——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更重,更咸,像浓缩过的汗水。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五指成爪插进甲七十九的胸口往上一掀,整张皮被她徒手撕成两半。

    甲七十九在琼脂原浆里痉挛了一下,没有惨叫,因为痛觉中枢早就被摘了。

    白浅浅把那两半皮扔在地上,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白骨傀儡尖叫:“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长了颗痣你们看不到吗!

    你们都是废物!”

    骂了半炷香,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两半皮肤试图把它们拼回去,但皮肤不是布料,撕开了就拼不回去。

    她拼了几次都弹开,眼眶又红了,嘴唇又开始抖。

    她把那两半皮肤叠好放在一边,轻声说:“给你种再生之种。

    下次长好皮给我。”

    然后她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甲八十面前,她停下,弯腰给对方喂了一口琼脂粥,用手帕给对方擦了擦嘴角的粥渍,轻声说:“你今天气色不错。

    好好长。”

    走到甲八十一面前,她盯着对方的锁骨位置看了片刻,伸出食指在锁骨上画了一个叉:“这里歪了。

    记下来,下次抽骨的时候优先取这根锁骨。”

    走到甲八十二面前——这是个新来的,这是她的第一层新生皮肤——白浅浅歪着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白骨傀儡们都不敢动。

    然后她忽然笑了:八颗牙,歪嘴,左边比右边高半分。

    “你是完美的。

    你是目前这一批里唯一一个完美的。”

    她蹲下来,像抚摸一只心爱的宠物一样抚摸着甲八十二的脸。

    然后她皱了一下眉——甲八十二的左耳垂比右耳垂长了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她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站起来,面无表情,从背上抽出骨鸣琴弹了一个短促的怨骨弦音。

    甲八十二的左耳垂被完美之气齐刷刷地切掉了。

    伤口愈合,不留疤痕。

    她看着两边耳垂终于对称的甲八十二,满意地说:“还是完美的。”

    白浅浅和苏红袖只正式见过一面。

    那次见面的地点是一座废弃的寺庙。

    苏红袖约的她,说有几个绣坏了的记名弟子想卖给她当苗床。

    白浅浅倒不缺苗床,但她想看看苏红袖的作品。

    白浅浅跨进门槛的瞬间,扫了一眼供台上的苏红袖,眉头就皱了起来——在她眼里苏红袖整个人都是瑕疵:衣服不对,每一块皮都在自己动没有统一的频率;姿势不对,腿是歪的脊椎没挺直;气味不对,血腥味和蜜糖味混在一起;脸的对称度更是不忍直视。

    白浅浅的太阳穴开始跳,后槽牙咬紧了。

    但她开始在心里数数,这是她的规矩,数完如果还想动手那就动手。

    苏红袖把她带到后院看绑在树上的那五个记名弟子,白浅浅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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