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绣骨
—她在山体内部释放苦髓,苦髓侵蚀岩石,将石头内部的纹理全部扭曲,钙质重新结晶,长出反重力的石笋。

    这座山已经“痛”了几百年,夜深的时候山体会发出一阵阵低频的震动,那是石笋在生长,每一寸生长都像骨头被拉长。

    大厅中央趴着一个人,四肢着地,腰背弓起,保持着人凳的姿势。

    那是一个记名弟子,叫赵甲,在李长安之前入门。

    他的后背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苏红袖每次坐他之前会用离人刺在他背上划一道,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疤,天长日久疤叠疤,变成了一层比牛皮还韧的茧。

    她管这叫“包浆”。

    她走过去,拍了拍赵甲的屁股,像拍一张椅子上的灰,然后坐上去,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白骨簪子——离人刺。

    “这是我的法器,叫离人刺。

    但它不是让人离开别人,是让人离开自己。

    离开自己的人性,离开自己的皮囊,离开自己对活着的念想。”

    她用离人刺挑自己的下唇。

    这是她每次开口说话前的仪式——必须先出血。

    不是血祭,不是诅咒,是癖好。

    她喜欢用舌尖尝自己血的味道,能从血的咸淡里判断今天自己的情绪状况。

    今天她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所以她烦躁。

    她站起来走到李长安面前,把沾着自己下唇血的离人刺放在他头顶,按了一下。

    不是刺,是按。

    但血渗下去了,从头皮渗进颅骨,从颅骨渗进识海。

    李长安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热了一下,像一碗热汤倒进了天灵盖。

    “我的血里有九百九十九个人的痛苦记忆,现在它们在你脑子里了。

    不会伤害你,就是偶尔会闪一下——你可能会在吃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女人被割掉舌头,可能会在睡着的时候梦见一个男人活剥了自己的皮。

    没事的,习惯了就好。”

    李长安跪在地上,脑子里的那些别人的痛苦记忆已经开始闪了——一个女子的舌头被银钩拉出,一个男子的脸皮被一条一条裁开。

    这些画面在他的意识里蹦,和他自己的视线重叠。

    他开始干呕,喉咙里有丝网,胃里的东西返到食道又下不去,眼泪鼻涕口水一起往外冒。

    苏红袖从指甲缝里抬起眼,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愣住了——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像小孩看见了翻过来的西瓜虫。

    她站起来走到李长安面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因干呕而鼓起的腮帮子,噗。

    她又戳了一下,又噗。

    她开始笑出声来,咯咯咯咯咯,声音从喉咙最深处往外挤,节奏不规则,像婴儿在摇拨浪鼓。

    “好玩。

    你的干呕声音像青蛙。

    我有个师姐,你前面第二百三十七号,她最厉害的时候一天干呕了三十八次,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田鸡。

    以后叫你蛤蟆吧。”

    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能看见舌根和悬雍垂。

    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收住,表情瞬间从懒散变成了警觉——耳朵又动了,瞳孔边缘的血丝开始跳动。

    她歪着头,眼神透过李长安,透过洞府的石壁,看向某个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的东西,维持这个姿势大概十息,然后忽然收起所有表情,面无表情,空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

    “有客人。

    今晚月圆,是你第一针。

    好好睡觉,别怕。”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关切,像一个母亲在叮嘱明天要去打预防针的孩子。

    月圆。

    苏红袖把李长安叫到大厅。

    赵甲还趴在那里,背上放着她的脚。

    其他记名弟子们跪在两侧,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苏红袖让李长安躺在正中间的地上,石头是凉的,他后脑勺贴上去,凉意从枕骨传下去,和肚子里同修蛊的骚动形成一种奇怪的对位——外面凉,里面热,外面静,里面闹。

    她蹲下来,掀开他的衣服,露出肚皮,歪着头用指甲在肚脐周围画了个圈。

    “第一针不会太疼,就是绣个轮廓。

    牡丹花蕊的位置在脐下三指,从那里下针。

    花蕊是最简单的——就一个实心圆,扎五十针就好。”

    她把离人刺尖端对准脐下三指处,手腕一沉——不是刺,是捻。

    像捻一根针的尾端一样,用极小的幅度旋转,一点一点往里钻。

    这是《绣骨描心大法》的核心技法“捻针式”——用旋劲让蛊虫的丝线顺着针孔钻进目标位置,丝线沿着肠壁的纹路走,避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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